…殿下。”李明遠大著膽子磕了個頭，提出了最實際的問題，“那些老兵都是粗人，萬一文吏欺他們不識字，在賬冊上玩文字花樣，暗中做假賬。老兵點的是石頭，文官記的是糧食，時間久了，這賬還是對不上啊。”
劉據沒有生氣，他轉過頭，看向一直跪坐在陰影裡的霍光。
“光。告訴他們。”
霍光站起身。他那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，在這群錦衣玉食的大官麵前顯得十分寒酸，但他懷裡抱著的那一厚摞竹簡，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無形的重壓。
“這有何難。”
霍光的聲音帶著變聲期的低沉，語速不急不緩，“大司農和少府的文吏，每月需將各地賬冊彙總，呈報長安。而各地護軍老卒，每月隻需由隊正口述，讓當地不相乾的軍驛代筆，寫一份最簡單的‘實物數目字’，同樣送往東宮。”
霍光走到劉徹常坐的那個位置旁，拍了拍那張堆滿了算籌的木案。
“文官的賬本，走明路；老兵的數目，走暗線。”
“這天下十三州的賬目彙聚到東宮，光，親自來對。”
“隻要哪裡的賬本和老兵報的數對不上……”霍光那雙清澈的眼睛掃過鄭當時和李明遠，眼底透著一股子精準到骨髓的冷意，“光不會去查賬。光會直接讓廷尉府的人，去把那地方的文官和老兵，一起拉到長安的菜市口，當麵對質。”
咕咚。
鄭當時咽了一口唾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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