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棉門簾子一放下來，外頭那些亂糟糟的議論聲瞬間就被隔絕成了兩個世界。
屋裡很靜，隻有灶坑裡的柴火還在“劈啪”作響。
張楠坐在炕沿上，兩隻手死死絞在一起，指關節都泛白了。
剛才趙虎那一巴掌抽得雖然解氣，但也把她嚇得不輕。那可是村會計，是吳老二的老婆，這一巴掌下去，趙虎在這個村裡算是徹底跟那幫人撕破臉了。
“虎子……”
張楠抬頭，眼神裡全是擔憂，“你不該動手的。那是於鳳霞，心眼比針鼻兒還小，你這一巴掌，以後在村裡可怎麼待啊？”
“我不動手，難道看著她往你身上潑臟水？”
趙虎倒了杯熱水遞給她，順勢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對麵，身子前傾，那股子剛才在外頭的狠勁兒還沒散，“再說了，打就打了，我趙虎辦事，還需要挑日子嗎？”
他看著張楠，目光灼灼，直接伸手握住了她那雙冰涼的手。
“張楠，咱們不整那些虛的。”
趙虎的聲音沉穩有力，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，“剛才在外頭，當著全村人的麵，我沒把話挑明了說是給你留餘地。但現在就咱倆，我給你交個底。”
“隻要你點個頭，哪怕就是現在，我就敢推開這扇門，跟全黑水屯的人喊一嗓子，你張楠是我趙虎的女人，誰敢嚼一個字的舌根，我把他牙敲碎了咽肚子裡。”
這話太重了，也太燙了。
在這個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年代，一個單身漢要娶一個剛喪偶三年的寡婦，那是冒天下之大不韙，是要被人戳斷脊梁骨的。
張楠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，眼圈瞬間紅了。
她看著趙虎，眼神裡有感動，有渴望，但更多的是一種清醒後的理智。
“虎子……別說了。”
張楠用力抽回手，把臉扭向一邊，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哭腔，“你有這話，嫂子這輩子就值了，但我不能答應。”
“你是要乾大事的人，你有本事，有前程，現在又是省裡的紅人。我算啥？我是個帶著拖油瓶的寡婦，還背著個‘克夫’的名聲。我要是真跟你好了，那就把你這輩子的名聲都毀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眼神變得異常堅定，那是為了保護心愛男人的決絕：“嫂子知道你心疼我，這就夠了。以後……咱們還是隔壁住著，你有啥難處，嫂子把命給你都行，但這名分……不行。”
說完，她沒敢再看趙虎一眼，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後悔，轉身掀開門簾子，快步走了出去。
那背影，有些倉皇，卻也透著股讓人心疼的倔強。
趙虎看著還在晃動的門簾，沒追。他摸出煙點了一根，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玩味的笑。
這女人，心太善，也太傻。
不過來日方長，隻要這心在他這兒，人早晚跑不了。
“虎哥，嘿嘿，嫂子走啦？”
大壯這時候推門進來了，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身上的雪，身後背著那兩張處理的乾乾淨淨的麅子皮。
“哪那麼多廢話。”
趙虎把煙頭掐滅，站起身恢複了往日的乾練，“東西都收拾好了嗎？”
“妥了，都在車鬥裡呢。兩隻麅子加一起一百八十多斤，還有兩張整皮，加上咱收的那幾十斤榛蘑和木耳，這一趟能換不少錢。”
“走，進城。”
趙虎穿上那身還沒乾透的舊棉襖，眼神裡閃過一絲精光。
這點山貨，滿打滿算也就幾百塊錢。對於現在的他來說，這就是個起步資金。想要真正翻身，想要在這黑水屯甚至整個縣城立住腳，讓吳家那種地頭蛇不敢再齜牙，光靠打獵倒騰山貨這種小打小鬨，太慢了。
他得去縣裡，借著蘇曼這股東風，布一個更大的局。
……
上午十點，縣城。
那輛墨綠色的長江750在縣委招待所門口一個漂亮的甩尾，穩穩停住。
趙虎領著大壯，扛著兩個沉甸甸的麻袋，熟門熟路地上了三樓。
一推開302的門，一股子高級香水的味道撲麵而來，把大壯嗆得打了個噴嚏。
屋裡，蘇曼正在收拾行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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