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3章 第133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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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謹遵將令！”
親衛統領轉身出帳。
未及半柱香——
“報！”
帳外再起馬蹄疾響。
“報！”
軍帳簾幕被疾風卷起，信使單膝跪地，聲音斬破帳中凝滯的空氣。
“大王車駕已至五裡外，不出一刻便將抵達邯鄲城下。”
王翦聞聲斂容，甲胄隨著起身動作錚然作響。
“傳令各營整肅儀容，列陣迎駕。”
他目光掃過帳中諸將，“前線戰報悉數彙總，待王駕抵達即刻呈上。”
秦王親征，自當以最隆重的軍禮相迎。
三裡外的曠野上，五千鐵騎如玄色潮水般拱衛著九駕並馳的王車。
騎士周身覆甲，鞍側長弓與箭壺隨戰馬步伐規律晃動，丈二矛鋒在秋陽下泛起森冷寒光。
這支禁軍乃秦國銳士中的精銳，每一人皆是從屍山血海中遴選而出的虎狼。
有這般鐵騎護衛，縱使遭遇數倍敵軍突襲，亦能護著王車殺出血路。
車廂內，嬴政與夏無且隔案對坐。
連日的顛簸在兩人眉眼間刻下倦意。
昔年能三日三夜馳騁疆場的秦王，如今久居廟堂，筋骨已不如當年強健；而年過花甲的醫者更覺氣血漸衰，每每長途跋涉後總需時日緩神。
“該進邯鄲地界了罷？”
嬴政的聲音驚醒了凝思中的夏無且。
車簾外隨即傳來任囂沉穩的應答：“回大王，前方三裡即見邯鄲城牆。”
“邯鄲……”
嬴政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，唇邊浮起難以捉摸的弧度。
他抬手掀開車窗垂簾，原野的風裹挾著某種熟悉而刺鼻的氣息撲麵而來——那是經年不散的血腥味，混雜著焦土與鐵鏽的氣味。
夏無且幾乎同時推開了自己這側的小窗。
曠野蒼茫，極目處天地相接。
但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土地下，仿佛蟄伏著無數未寒的屍骨，連吹過草尖的風都帶著隱隱殺伐之氣。
“闊別十餘載，竟又踏足此地。”
嬴政的感慨隨風飄散。
夏無且默然望向窗外飛掠的枯草，心中百轉千回。
這裡曾是他生長的故土。
若囿於家國之別，難免悲從中來；可若將眼界放至九州山河，這滿目瘡痍或許正是天下一統必須經曆的陣痛。
正如當年韓非毅然西行入秦，所為並非背棄故國，而是向往那個“使黔首自實田”
的太平藍圖。
醫者之眼見證過太多生死。
這數百年來諸侯相爭，華夏子弟倒戈相向，白骨早已堆得比山更高。
若能以今日之戰換取萬世太平，任何代價似乎都值得償付。
“嶽父，”
嬴政忽然轉頭，眼中閃爍著某種近乎少年的光彩，“很快便能見到冬兒了。
我們一家……終可團圓。”
夏無且報以溫和的淺笑，喉間卻像堵著什麼，終究沒有出聲。
他何嘗不期盼重逢？隻是趙姬當年那些癲狂的詛咒，早已如毒藤般纏繞住心底最後一絲希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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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年來，他始終將絕望深埋，連最親近的嬴政也未曾窺見分毫。
此時任囂的聲音再度穿透車壁：“大王，前方出現我軍旌旗，似是王翦將軍親率部眾前來迎駕。”
“不必停留，繼續前行。”
嬴政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，聲音恢複了一國之君的沉靜。
王駕在禁軍簇擁下緩緩前行。
不多時已行至邯鄲城外的駐軍之地。
越是接近城池，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便越發濃重——即便相隔甚遠，那股鐵鏽般的氣息依然清晰可辨。
城前滿地皆是攻防留下的狼藉，邯鄲城頭早已插遍玄黑旌旗，沉默地昭示著這座雄關的陷落。
“竟快到這個地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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