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2章 第282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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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2
幾個須發皆白的老者，手裡攥著豁口的菜刀，蜷在巷子角落，一雙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城門的方向，一動不動。
“一天……”
史鼎忽然放聲大笑起來，那笑聲在沉寂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，引得周遭無數驚愕的目光投來。”
好！”
他喝道，“那便再守它一天！”
他猛然拔出深深嵌進磚縫裡的那麵將旗，染滿暗紅血漬的“史”
字大纛迎風驟然展開，獵獵作響。
“去稟告陛下！就算拚儘我這條性命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東側城牆猛地爆發出驚恐萬狀的嘶喊：“雲梯！叛軍的雲梯又靠上來了！”
黑壓壓的叛軍如同決堤的濁流再次湧向城垣。
衝在最前的敢死之士肩扛著新趕製的厚重雲梯，其後跟著推動衝車的重甲步兵，步伐沉悶，勢如壓城黑雲。
箭樓之上，一個身著文官袍服、顯然是甄家心腹的人，正扯著嗓子向城內喊話：
“滁州的百姓聽真！放下兵刃，歸降者可保性命——”
“滿口胡言！”
史鼎一聲暴吼，劈手奪過身旁親兵掌中的長弓，搭箭、開弦、鬆指，一氣嗬成。
箭矢破空尖嘯，精準地洞穿了那名喊話文官的咽喉，喊聲戛然而止。
史鼎旋身，聲如雷霆炸響：“擊鼓！全軍迎敵！”
低沉而雄渾的戰鼓聲隆隆響起，瞬間席卷全城。
早已筋疲力儘的守城士兵們，咬著牙，掙紮著從地上站起。
而那些協助守城的民夫，有人默默拾起腳邊的碎石，有人緊緊握住已崩出缺口、卷了刃的長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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州衙深處
一隻青瓷茶盞狠狠砸在青石鋪就的地麵上，應聲迸裂，碎片四濺，甚至劃破了近旁一名侍衛的臉頰。
太上皇額角青筋虯結，一拳重重捶在紫檀木的案幾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江南……那是朕苦心經營數十載的江南啊！”
他的聲音嘶啞，如同粗糙的砂紙相互摩擦，“甄應嘉……當年跪接朕禦筆親題匾額時何等恭順……如今竟敢——”
“轟！”
遠處城牆方向傳來的猛烈炮響，粗暴地打斷了他滔天的怒斥。
慶帝靜立於窗邊，明黃色的龍袍下擺，沾染著早已凝固發黑的斑駁血跡。
窗外，一道自城牆升起的粗直狼煙，劃破天際，那煙色竟與他案頭那封八百裡加急密信末尾的朱砂印泥，透著幾分相似的暗紅。
一名羽林衛統領單膝跪在下方，鎧甲儘染血汙，正急促稟報著城中愈發危急的局勢。
“隻剩一天了麼？”
慶帝微微搖頭，低語聲幾不可聞，“或許……真是天意如此罷。”
……
夜色漸深。
三月的晚風裹挾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濕潤氣息，卻仍摻著幾分未曾褪儘的料峭春寒。
暴雨初歇的官道上，數十匹戰馬口噴白沫，相繼力竭停步。
“國公爺，前方不出幾裡，便是目的地。”
林宇翻身下馬時，一個踉蹌險些跌倒。
他穩住身形，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疲憊不堪的隊伍與癱倒在地的幾匹坐騎，聲音沙啞，“……咱們又跑廢了好幾匹馬。”
賈邱收緊韁繩，身後十三名親衛無聲地散入夜色。
這些從遼東追隨至今的老兵，此刻連握刀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。
“清流關……”
他望向遠處山隘的暗影。
那裡本該燃著烽火。
而他們——本該有八百鐵騎。
南下第三日，暴雨突至。
山道崩塌，泥漿吞沒馬膝，八百槊騎被割裂成數段，困在泥濘中動彈不得。
賈邱隻能帶著十三名親衛先行，一人三騎，日夜兼程。
驛站的馬換了一匹又一匹，四十幾匹戰馬累倒十餘匹，第七日黃昏，他們終於抵達此處——距滁州僅三十裡。
林宇用沾滿泥濘的袖口抹了把臉，嗓音沙啞：“國公，弟兄們到極限了。
昨夜至今，又跑廢七匹馬。”
他指向身後那些幾乎要從鞍上滑落的同伴：“您看看他們的手——刀都提不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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