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3章 第283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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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3
蹲在一旁的黃狗忽又低吠兩聲，老道士輕咳著，抬腳虛虛地撥了它一下。
“原是遼東來的貴客。
貧道方才失禮了。”
說著側身讓出半步，“天師觀雖簡陋，倒也堪避風雨。”
“多謝道長！”
老何笑開，露出一口被煙葉子熏黃的牙，“不知觀中可還有柴火？弟兄們趕了一日的路，想燒些熱水，驅驅寒氣。”
他邊說邊從懷中摸出一角碎銀，“有勞道長了。”
老道士目光掠過那點銀光，將拂塵往臂彎裡一搭：
“出家人要這些身外物做什麼？後院灶下柴火儘管取用。”
話音卻忽地一轉，“隻是……”
他抬手指向林間那條小徑，“貴商隊一行共有多少人馬？貧道這小觀，隻怕……”
“統共就十來號兄弟！”
老何連忙接話，“都在後頭林子裡歇著呢。”
“不過老人家，”
臨了，老何忽然壓低了嗓子，身子微微前傾，“咱們初到江南，有樁事想請教一二……”
他佯作不經意地朝東麵山隘處掃了一眼：“前頭那清流關……近來可還太平？”
老道士的瞳仁驟然一縮，手中拂塵的雪白鬃尾無風自揚。
“商隊要過關做買賣？”
老道士的嗓音忽然變得虛渺，“這幾日……怕是不成了。”
此言一出，老何與身後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“道長這話是何意？”
一名親衛故意拔高了聲量，“好好的江南地界，怎就過不得商隊了？”
老道士長歎一聲，拂塵輕輕一擺：“諸位遠道而來，自然不知。
眼下江南正值兵亂，官兵早已將清流關重重封鎖了！”
“竟有此事？！”
老何佯裝受驚後退半步，手肘“無意間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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撞上門框發出鈍響。
身後三名隨從同時屏住呼吸——
“戰事？！”
“太平年月怎會動刀兵？”
“絕無可能！我等沿途未曾聽聞半點風聲，道長莫非戲言？”
老道士搖頭，眼底掠過蒼涼的漣漪：“貧道三日前自滁州折返。
本欲入城采辦香燭糧米，誰知……”
他抬手指向南方，“城牆垛口儘是 ** 手，箭雨遮天蔽日。
貧道見機得快，當即轉身逃回山來。”
老何心頭驟緊，麵上卻浮起猶疑之色：“可清流關不是早已封鎖？道長如何通行？”
此言既出，老道士臉上溝壑般的皺紋驟然深刻。
灰白眉梢輕顫，那雙洞悉世情的眼眸裡漫開悲戚的霧靄——
“唉……”
“諸位久居關外，有所不知。
貧道在此結廬修行整十載……這清流關雖設哨卡，早年本是南北通衢……那時的守將尚存三分仁義！”
“後來不知何時起，守關兵卒見人便索錢財，上行下效無人約束……窮苦百姓湊不出買路錢，隻得……”
老道士抬手做了個攀越的動作。
老何瞳孔微縮，立即追問：“道長之意是……”
“後山崖壁間藏著一條野徑。”
老道士撫過銀須，“世上原無通路，走的人多了，荊棘叢裡便踏出痕跡。
雖險峻異常，確能繞開關卡。”
——野徑！
這四字如驚雷滾過眾人胸腔，狂喜在血脈裡奔湧，卻不敢泄露半分神色。
……
賈邱聽完老何稟報，唇線繃成冷硬的直線。
“黎民竟困頓至此……”
他低聲自語，喉間壓著未吐儘的歎息，終是咽回腹中。
“走。”
賈邱驟然振開墨氅，玄色衣擺劃破夜色，“去見那位道長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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