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4章 第284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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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像鐵錘敲在每個人心上，“戰馬加喂精料，鞍韉兵器逐一查驗。”
目光掃過一張張沾滿塵灰的臉，他停頓片刻，一字字道：
“一個時辰後——我們殺出去。”
……
城外叛軍大營，燈火通明。
副將吳開掀簾進帳，甲胄上還凝著暗紅的血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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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喉結滾動，“城內守軍已是強弩之末，為何不趁夜一鼓作氣？”
甄應靖立在沙盤前，指尖正緩緩撫過那座泥土壘成的滁州城。
“你太急了，吳開。”
“可天亮便是破城之時！何必讓那昏君喘氣——”
“他活不到天亮。”
甄應靖忽然抬眼。
帳中燭火在他眸中跳了一下，“你以為我鳴金收兵，真是讓他們歇著？”
吳開怔住，隨即瞳孔驟縮：“大人是說……他們必會突圍？”
“連攻七日，城內存糧見底，箭矢將儘。”
甄應靖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弧度，“那皇帝若不想困死城中，唯有趁夜一搏。”
“原來如此！”
吳開恍然，聲音裡壓不住欽佩，“大人故意示弱，外鬆內緊……隻要他們敢出城，便是自投羅網！”
甄應靖沒有接話，隻將目光投向帳外漸灰的天際。
“三重伏兵已布妥。
即便他們龜縮不出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“距天亮不過兩個時辰。
時辰一到，大軍壓城，照樣踏平滁州。”
吳開卻沉默了。
他攥著拳，指甲陷進掌心，幾次欲言又止。
“你還有話。”
甄應靖指尖輕叩沙盤邊緣，木質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，“說便是。
你的忠心，我從未懷疑。”
吳開深吸一口氣。
他是甄家自幼養大的家將，這條命早就不屬於自己。
此刻他終於抬頭：
“末將……是擔心北邊。”
帳中燭火搖曳，將甄應靖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。
“義忠親王與常都督在京城絆住了手腳，可遼國公那邊……”
吳開喉頭動了動，話音不自覺地沉下去，“當真攔得住麼？”
七日前京城傳來的敗訊，早已如陰雲般籠罩江南——這變故，恰似棋盤上陡然翻覆的一子。
“遼國公……”
甄應靖緩緩念出這三個字，仿佛舌尖抵著黃連。
義忠親王那一局落空，他何嘗不恨？分明是觸手可及的局麵……
——終究是庸才誤事！
他轉身走向懸掛的疆域圖，五指猛然按在遼東那片山河之上，“十二歲從軍，十六歲封侯，十七歲晉國公——這樣的人，怎能不叫人寢食難安？”
吳開還想開口，甄應靖卻忽地抬手截住他的話頭，慢慢轉向帳門——
帳外是無邊濃夜，滁州城頭上幾點微光，恍如風中殘燭。
“走到這一步，早已沒有回頭路。”
他的聲音忽然輕得像歎息，透出深重的倦意，“我知你怕什麼……”
“敗了，你我便是史書裡的逆賊；可若勝了——”
一陣夜風猛然灌入，帳中燭火劇烈搖晃。
明滅之間，吳開瞥見甄應靖的側臉在陰影中驟然繃緊——
“你我便是開天辟地之人！”
風掀帳簾的刹那，吳開清清楚楚看見甄應靖眼中燒著兩簇野火。
那光焰灼得這位老將脊背生寒——
那不是將軍的殺伐之氣，而是賭徒押儘身家時的孤注一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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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時將儘，滁州城內死寂如墳。
北門內，近千精騎已列陣無聲。
戰馬銜枚，蹄裹厚布，每一匹都喂飽了豆粟，鼻息在寒夜裡凝成白霧。
史鼎正檢視最後一匹青驄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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