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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付陽站在新帳前，看著遠處祭壇旁稀疏的人群——她的婚禮，竟比預想中還要冷清。
幾個北疆侍女懶散地擺放著祭品，連象征喜慶的紅綢都隻是隨意地搭在祭壇邊緣，被風卷起又落下，像被丟棄的破布。
闌珊捧著北疆式樣的嫁衣走過來，臉色不太好看。那嫁衣雖用料考究，卻毫無中原嫁衣的繁複繡樣，簡樸得如同尋常貴族女子的常服。
“公主，該更衣了。”闌珊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，為公主感到不平。
付陽沒有說話，隻是緩緩抬起手臂，任由北疆侍女們七手八腳地為她更衣。
一個滿臉雀斑的侍女用粗糙的手指蘸著赭紅色的顏料，在她白皙的臉上塗抹起來——先是兩團誇張的圓形腮紅，接著用炭筆將眉毛描得又粗又黑，最後在額心點上一個醜陋的黑色圖騰。這妝容粗鄙得近乎羞辱，活像要給牲口打上標記。
“聽說中原新娘要畫三白妝？”那侍女邊塗邊嗤笑，“我們這兒的新娘就要紅紅火火的。”
另一個侍女拿起一串狼牙項鏈，冰涼的獸齒重重砸在付陽的鎖骨上。她得意地強調：“這可是二王子親手獵的狼，是您的榮耀。”
帳外傳來此起彼伏的哄笑，賀魯那些兄弟的聲音刺耳地穿透氈帳：
“老二這次可算撿著便宜了！”
“戰敗國的公主，配他不正好！”
“我上月納妾都比這排場大！”
聲音漸行漸遠。付陽靜立如雕塑，任由那些粗鄙的妝容和裝飾加諸己身，她早該想到的——作為戰敗國的和親公主，作為不受寵王子的新娘，她能得到什麼體麵？
付陽撫上頸間的狼牙，指尖觸到尖銳的齒尖。
這串戰利品會是她未來的寫照嗎？被征服，被馴服，最終成為北疆王庭又一個沉默的裝飾？
往後漫長的歲月裡，她該如何在這片荒蕪之地守住最後一點尊嚴？
婚禮簡單得近乎敷衍。
沒有盛大的祭火典禮，隻有年邁的薩滿用沙啞的嗓音念誦祝福詞；沒有可汗的親臨見證，隻有一個侍從送來一張尋常的雪狐皮作為賀禮；甚至連賓客都寥寥無幾，大多是賀魯自己的部下。
儀式結束後，晉王連賀酒都沒喝，隻是冷淡地對付陽點了點頭：“公主保重。”
付陽望著晉王遠去的背影，意識到從此往後，她將獨自在這虎狼之地掙紮求生，沒有退路，也沒有援手了。
夜色漸深，賀魯終於掀開新帳的簾子。他身上還帶著酒氣，但眼神清明。
兩人沉默地對視，帳內紅燭搖曳，映得彼此麵目模糊。
他注意到她的肩膀繃得很緊，像一張拉滿的弓，卻始終保持著完美的儀態。
“委屈你了。”賀魯突然開口。
付陽搖頭：“二王子不必如此。我既來和親，便知會麵對什麼。”
賀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銀匣：“我生母留下的，現在給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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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打開匣子，裡麵是一對精致的項鏈，中原風格的白玉蘭花造型，花蕊處嵌著細小的珍珠。
付陽小心地接過項鏈，細細端詳。這項鏈的工藝分明是姑蘇城最精巧的鏨刻技法，花葉脈絡纖毫畢現，連珍珠的鑲嵌方式都是江南獨有的“露珠承月”。
“這太珍貴了。”
“適合你。”賀魯打斷她，語氣不容拒絕。
說著伸手取下她頸間粗糲的狼牙項鏈，換上了玉蘭花項梁。
白玉蘭墜子輕輕落在鎖骨上，賀魯端詳片刻：“比狼牙襯你。”
付陽垂眸摸著頸上的玉蘭，忽然覺得這朵來自南方的花，或許能在北疆的風雪中，開出一方小小的春天。
與此同時，晉王正在略斯蔻的帳內密談。
“藥方到手了嗎？”略斯蔻單刀直入地問。
晉王搖頭：“她近來變了許多，怕是沒那麼容易拿到。不過無妨，婚禮已畢，橫豎明日啟程回梁，自有千百種法子慢慢問。”
“你確定她肯走？”
“由不得她。”晉王冷笑，“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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