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平子由衷地點頭。
戈公振用手指輕點桌上的報紙,給出最關鍵的看法:
「第三,這篇文章的不足之處,在於沒有橫向對比。他隻寫了人力車夫,沒有對比其他行業,可以補上這個缺口。比如說,車夫的苦,跟碼頭工人的苦有什麼不同?跟紡織女工的苦有什麼不同?放在一起比,讀者才能看得更清楚。」
「如果能配合照片、畫像就更好,車夫彎腰拉車的背影,棚戶區的破蓆子,一張照片勝過千言萬語。我們現在還沒有這個條件,但可以往這個方向努力。」
狄平子陷入思考,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,才說:
「你提的這些意見,很對。但不能急,調查專欄可以搞,但不能為了搞而搞。記者沒有那個吃苦的勁頭,搞出來的東西就是四不像,發出去反而招人笑話。」
戈公振不置可否。
狄平子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戈公振,忽然來了一句:
「不行,不能這樣算了。」
戈公振愣住了:
「您的意思是?......」
狄平子多少有些不服氣,說:
「轉載歸轉載,人還是要挖。史家修把人挖過去了,不代表我就不能挖了。誰說一個人不能為三家報館服務的?陳華生不就是這樣?我難道就開不出《申報》的價碼了?」
戈公振的嘴角抽了抽。
感情您老還是賊心不死啊!
.......
過了一陣。
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,街道從白日的喧囂中沉靜下來,隻剩下路燈昏黃的光,照著空蕩蕩的石板路。
新聞報報館的燈也亮著。
汪漢溪關上辦公室的門,正準備回家。路過主筆房的時候,被嚴獨鶴喊住了。
「幹啥?」
「找你有點事,去你辦公室說。」
兩人一同回到總經理辦公室。
嚴獨鶴在桌前坐下,把《申報》往桌上一放,指指那篇報導:
「看了嗎?」
汪漢溪有些不明所以,點點頭:
「這肯定看了,史家修打了場漂亮仗。這篇文章,夠他《申報》吃半年的紅利。但他打的是漂亮仗,不是他能打漂亮仗,是有高人在背後幫他。」
「我要跟你談的就是這個。」
嚴獨鶴十指並握,看向他:「你覺得這個明鏡,是誰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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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漢溪毫不猶豫:
「奇聞報的人。」
「對,我也是這麼覺得。天下沒有那麼巧的事,這麼多好文章,偏偏風格都差不多?」
「還是低估史家修了,下手真快。」
「是啊!」
嚴獨鶴感嘆道。
有些失算了,早知道當時就努努力了。
汪漢溪心情倒是沒那麼複雜,笑道:
「我估計,狄平子正在摔東西呢。」
嚴獨鶴一聽這個,也笑出了聲,笑了一會,才問:
「這麼好的文章,你不打算轉載?」
汪漢溪皺皺眉,沒有立刻回答,陷入了沉思。
其實他想過這件事,但人力車夫的調查報導,跟先前批袁黨的文章,終究還是性質不同。
前麵批袁黨的文章,不涉及到經濟批判。但這一篇文章,從頭到尾都在批判經濟。
好是好,但對於有自己受眾的新聞報來講,實在難以抉擇。
「你也知道,新聞報的讀者,大部分是工商界的人。這些人怕亂,你太激進,他們不買帳。你不激進,又顯得沒骨頭。這個度,不好把握。」
汪漢溪緩緩道出要害:「最關鍵的是,人力車夫牽扯的實在太大,註定有很多人不買帳。我跟你打個包票,要不了多久,華界跟租界,都要向史家修施壓,信不信?」
嚴獨鶴並沒有反駁,回答說:
「是這樣,但你不抓住這個熱點,隻能跟在《申報》屁股後,以後指不定被甩多遠。」
汪漢溪神秘一笑,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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