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種難以名狀的冰冷，彷彿萬物歸寂，連怨恨都失去了溫度。
沈紙衣的微雕分身本能地感到一陣戰慄，這感覺比林子謙那歇斯底裡的瘋狂更讓她不安。
金墨筆刺入的傷口處，湧出的不再是粘稠的黑液，而是一種幾乎透明的、帶著淡淡金輝的煙氣。
這煙氣，正是《黃泉紮紙錄》中記載的，願力被過度提純、即將質變為“神孽”的先兆。
不能讓它出來。
這個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，甚至壓過了逃離此地的本能。
她沒有拔出金墨筆，反而用盡僅存的神識，狠狠向下一壓。
嬌小的身軀順著筆桿滑下，她要用這具即將崩潰的紙分身，連同這支筆，一起鑽進那顆正在死亡的心臟內部，從根源上攪碎那即將成型的神孽。
“噗。”
一聲輕響，她整個人沒入了那溫熱滑膩的腔體內。
眼前的世界驟然一暗，四周是無數正在斷裂、萎縮的血色經絡，它們像垂死的巨蟒，無力地抽搐著。
那股純粹的惡意就在正下方，隔著一層薄薄的紙膜，散發著緻命的誘惑。
沈紙衣毫不猶豫，雙手結印，微雕分身的眉心裂開一道金線。
“爆。”
她輕啟唇齒，吐出最後一個字。沒有聲音，卻有無量光。
大雲寺大殿內，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。
裴驚舟剛剛將空悟法師砸向撲來的僧眾，他的目光始終牢牢鎖定在那尊通體赤紅、如烙鐵般滾燙的骨龕上。
那尊骨龕表麵的裂紋已經密如蛛網，暗紅色的液體從縫隙中不斷滲出，滴落在蓮花座上，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響，彷彿滾油澆上了冰麵。
他看見骨龕的裂縫中，透出了一絲極不祥的淡金色煙霧。
就在那煙霧即將飄散的瞬間，一抹刺眼到極緻的白光從骨龕內部猛然爆發。
“轟——！”
不是巨響，而是一聲清脆得如同琉璃碎裂的爆音。
那尊凝聚了萬千願力和無數罪孽的核心骨龕，在一瞬間化作了漫天齏粉。
無數細碎的瓷片裹挾著灼熱的氣浪向四周炸開，卻在靠近裴驚舟身前三尺時，被一股無形的劍氣屏障盡數擋下，叮叮噹噹地落了一地。
煙塵瀰漫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。
裴驚舟卻死死睜著，他的瞳孔中倒映著那片飛揚的塵埃。
塵埃中心，原本擺放骨龕的蓮花寶座之上，一道清瘦的身影悄然浮現，彷彿她本就該在那裡。
沈紙衣單膝跪地，一手撐著冰冷的蓮花座檯麵，另一隻手緊緊抱著一個早已昏迷不醒的小女孩。
她大口地喘息著，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，緊貼著蒼白的臉頰。
從一個微縮到極緻的精神世界回歸肉身，神識的撕裂感讓她眼前陣陣發黑，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挪動了位置，翻江倒海般難受。
懷裡的靈兒呼吸平穩，隻是臉色依舊慘白，沈紙衣探了探她的脈搏，那股附著在她靈台的陰邪之力已經消散，隻是神魂消耗過大，需要靜養。
她擡起頭，目光越過繚繞的塵霧，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那道如山般沉穩的黑色身影。
裴驚舟也正看著她，眼神複雜，有探究，有確認，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、如釋重負的鬆弛。
就在此時，異變再生。
京城，從東市的繁華酒樓到西市的販夫走卒，從南城的勾欄瓦舍到北城的深宅大院，數以萬計的信徒幾乎在同一時刻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。
他們手中日夜供奉的白色骨龕，那一個個子龕，在失去了核心母體的控製後，竟齊齊亮起了詭異的紅光。
“著火了！”
“我的佛龕！我的佛龕怎麼燙得跟火炭一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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恐慌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蔓延。
那些白瓷骨龕並沒有如預想中那般炸裂，而是在達到一個溫度的臨界點後，無聲無息地自燃起來。
金色的火焰從內部升騰而起，將冰冷的瓷器燒得通透，卻沒有點燃任何桌布或木樑，彷彿那火焰隻存在於另一個維度。
火焰中，瓷器外殼迅速融化、剝落，化作點點塵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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