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樓內原本死寂的空氣彷彿被某種極寒的東西凍結。
裴驚舟那隻布滿青筋的大手毫無徵兆地扣住了沈紙衣的咽喉，力道之大，像是要捏碎一塊朽木。
沈紙衣肺裡的空氣被瞬間擠空，眼前陣陣發黑。
她看見裴驚舟那雙灰敗的眸子裡倒映出的並非是她，而是無數重疊的、扭曲的鬼影。
水銀蒸汽不僅封了他的五感，更將他拖回了那個充滿血腥與巫蠱的宮廷之夜。
在他此刻的認知裡，她是索命的厲鬼。
不能掙紮，越掙紮鎖喉越緊。
沈紙衣強忍著窒息的劇痛，右手不再去掰那隻鐵鉗般的手，而是迅速摸向腰間，隨後猛地送入口中。
齒間傳來一股腥甜，舌尖傳來的劇痛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。
一口蘊含著至陽精血的血霧，毫無保留地噴在裴驚舟那印堂穴上。
滾燙的液體順著他高挺的鼻樑滑落，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燙穿了那一層層包裹著他神智的陰霾。
裴驚舟渾身猛地一顫，那隻足以緻命的手僵在半空，原本渙散的瞳孔劇烈收縮，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麵，大口大口地喘息著，喉嚨裡發出野獸受傷般的低吼。
就在這短暫的死寂中，一聲刺耳的門軸轉動聲顯得尤為突兀。
蘇青青不知何時已摸到了門口，恐懼徹底擊垮了她的理智。
與其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守著兩個瘋子，她寧願衝出去搏一線生機。
“別開門！”沈紙衣捂著脖子厲喝，聲音沙啞破碎。
晚了。
大門裂開一道縫隙，外麵並非逃生之路，而是一張貼在門縫處的青銅鬼麵。
一名巡邏的鬼麵甲士正舉著那柄滴著黑水的長鉞，在那縫隙後死死盯著蘇青青。
蘇青青的尖叫音效卡在喉嚨裡，雙腿一軟就要跪倒。
那長鉞帶著呼嘯的風聲劈下。
電光石火間，一道慘白的長影如毒蛇般竄出——是沈紙衣袖中飛出的紙繩。
繩索並非為了救人，而是如絞索般死死勒住蘇青青的腰，借著那一劈之力，將她整個人硬生生拽回了茶樓大堂。
“砰！”
大門被那紙繩帶起的勁風狠狠撞上。長鉞劈空，重重砍在門檻外。
沈紙衣手指微動，紙繩那頭瞬間收緊，勒得蘇青青翻白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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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冷冷地掃過地上的女子，眼神比外麵的紙甲士更冷：“再敢亂跑一步，我就把你紮成紙人，扔出去祭那些東西。”
蘇青青瑟縮成一團，連哭都不敢出聲。
沈紙衣沒空理會這個累贅。
裴驚舟雖然暫時止住了殺意，但渾身滾燙，毒氣正在順著毛孔往裡鑽。
她單膝跪地，飛快地翻開《黃泉紮紙錄》。
指尖掠過那些泛黃的書頁，最終停在一張通體玄黑、用金粉抄寫著蠅頭小楷的特殊紙張上。
金剛經，黑金紙。
“得罪了。”
沈紙衣一把扯開裴驚舟已經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的外袍，將那張玄色符紙狠狠拍在他心口的護心鏡上。
“紙甲化鎧，金剛護體！”
隨著她一聲低吟，那張薄薄的紙竟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融化、延展。
黑色的紙漿順著裴驚舟的鎧甲縫隙流淌，瞬間覆蓋了他的全身。
金色的經文在黑甲上流動，像是一層流動的光膜，將那無孔不入的水銀毒氣徹底隔絕在外。
裴驚舟原本急促的呼吸平緩了下來，那一身黑紙鎧甲堅硬如鐵，敲擊有金石之音。
“啪、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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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聲輕緩的鼓掌聲從頭頂傳來。
沈紙衣猛地擡頭。
二樓的欄杆處，那個守陵的老翁正提著一盞慘白的燈籠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。
他那張鬆弛的臉上掛著詭異的笑，另一隻手枯瘦如柴，直直指向裴驚舟腰間那枚此時被黑紙覆蓋的令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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