異變
黑暗。
不是那種閉上眼睛的黑暗，是一種更深、更沉的——像是被扔進了深海，四周什麼都沒有，沒有光，沒有聲音，沒有方向。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，感覺不到冷熱，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。她隻是一團意識，在虛空中漂浮。
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很微弱，很遠，像是從水麵上傳來的。斷斷續續的，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急切。
「叮——叮——宿主——宿主能聽到嗎——」
係統…
那個聲音在她腦子裡響了很久了，但她從來沒有聽過這種語氣。不是那種銀行櫃員念業務回執的平淡，不是那種“係統隻是在陳述事實”的冷靜。
是——著急。
「功德值——功德值在消耗——宿主意識海受損嚴重——需要緊急修複——」
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，但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流失。像沙子從指縫間漏下去，一點一點地，攔不住。
「功德值不足——儲備功德3724點已消耗殆儘——當前功德——41點——不夠——不夠——」
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。電子提示音在虛空中回蕩，像是在做什麼計算，又像是在做什麼決定。
然後它又響了。
「係統啟動緊急預案——預支功德——啟動意識海修複程序——」
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不是爆炸，是一種——膨脹。像是有一團光從她的意識最深處爆裂開來，向四麵八方擴散，照亮了那片無儘的黑暗。那團光不是刺眼的，是溫熱的，像是有人在她腦子裡點了一盞燈。
但光太亮了。亮到她什麼都看不見。
「警告——警告——能量輸出過載——意識海修複程序異常——」
「功德值——功德值正在——」
「宿主意識海出現未知變化——」
「無法判定——無法判定——」
「係統進入保護模式——」
然後一切都安靜了。
林晚睜開眼睛。
天花板是白的。不是那種慘白，是一種柔和的、帶著暖意的白。燈光嵌在天花板裡，光線均勻得像從空氣中滲出來的，不刺眼。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，混合著某種藥物的苦澀氣息。
她躺在一張床上，身下是柔軟的床墊，被子是淺藍色的，蓋到胸口。她的左手背上貼著一塊醫用膠布，膠布下麵連著一根細管，細管通向床邊的一個輸液架，上麵掛著一袋透明的液體。右手手腕上戴著一個監測手環，藍色的指示燈在微微閃爍，每閃一次就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嘀”。
她的太陽穴還有一點脹，像是前一天晚上沒睡好。除此之外，她感覺不到任何不適。
林晚盯著天花板看了大概十秒鐘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然後記憶開始湧回來——訓練館，圓圈，趙乾，拳頭，閃避，過肩摔，他摔在地上的聲音。然後——然後是什麼？
她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然後他站起來了。然後他看著她。然後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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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她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像是有一隻手伸進來，攥住了她的意識，用力地擰。那種疼痛——不是身體上的疼痛，是更深處的、她從來沒有體驗過的、甚至不知道人類可以感受到的疼痛。
然後她什麼都不記得了。
林晚慢慢地轉過頭。病房不大，但很乾淨。靠牆有一排櫃子，櫃子上放著一個水壺和幾個杯子。窗戶在床的右側，窗簾拉著一半，能看到外麵的天空——已經是傍晚了，天邊有一抹橘紅色的晚霞。窗台上放著一小盆綠色的植物，她不認識是什麼品種。
門是關著的。門上有一塊小玻璃窗，能看到走廊裡的燈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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