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級1
四十八小時後，林晚出院了。
出院手續很簡單，醫生在她麵前翻了一堆數據，說了幾句“各項指標正常”“注意休息”“按時吃飯”之類的話，然後在出院單上簽了字。簽字的時候，那個老醫生又看了她一眼，目光裡的困惑比四十八小時前更深了。
“你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病人。”她說，“沒有之一。”
林晚接過出院單，折好，塞進口袋裡。
“謝謝醫生。”
她走出醫療樓的時候，陽光正好。基地的天空比學院那邊藍一些，可能是因為軍事管製的緣故，這附近沒有什麼民用設施，空氣裡沒有城市的那種渾濁感。遠處傳來機甲訓練的低沉轟鳴聲，地麵在微微震動。她站在台階上，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——幾台重型機甲正在遠處的訓練場上做編隊飛行，巨大的鋼鐵身軀在陽光下閃著冷光，尾焰在地麵上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氣流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。空氣裡有燃料的味道，有金屬的味道，有陽光曬熱了水泥地的味道。是軍營的味道。她上輩子聞了十二年的味道。
集訓隊還在訓練。
她回到宿舍換衣服。推門進去的時候，蘇小棠不在，房間裡很安靜。她的灰色作訓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尾——不是她自己疊的，她昏迷的時候作訓服被脫下來送去洗了，是有人幫她疊好送回來的。衣服上還殘留著洗衣液淡淡的清香，和她記憶中倉庫裡的黴味完全不同。
她換好衣服，把鞋帶係緊，走出宿舍。
操場上，集訓隊正在集合。霍教官站在隊列前麵，手裡拿著一個數據板，正在講下午的訓練安排。林晚從宿舍樓的方向走過來的時候，有人先看到了她，隊列裡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。
“林晚——”
“她回來了？”
“她不是被精神力攻擊了嗎？這麼快就出院了？”
“不是說A級打D級，D級必死嗎？她怎麼——”
“噓，小聲點。”
霍教官抬起頭，看到了她。他的表情沒有變化，隻是說了一句：“歸隊。”
林晚走到隊列最後麵，站在她原來的位置上——最後一排的最邊上。蘇小棠站在她旁邊，看到她回來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嘴巴張開想說什麼，但看到霍教官的目光掃過來，又閉上了。隻是悄悄地把手伸過來，在林晚的手臂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林晚看了她一眼。蘇小棠衝她擠了擠眼睛，然後站好了。
霍教官低頭看了一眼數據板，繼續布置訓練任務。
“下午的項目是機甲實踐。基地為我們調配了二十台訓練用機甲，型號是‘山貓-3’，中型通用機甲，聯邦軍隊的標配訓練機型。”他頓了頓，抬起頭，“這批機甲的標準配置是適配B級以上精神力。最低適配門檻是C級。C級以下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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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了林晚一眼。
“——無法啟動。”
操場上安靜了一瞬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林晚。
蘇小棠皺了皺眉，小聲嘀咕了一句：“那林晚怎麼辦……”
霍教官把數據板夾在腋下，雙手抱胸，沉默了幾秒。
“基地的裝備庫裡沒有D級適配的機甲。”他說，語氣平淡，“D級訓練機甲整個聯邦軍隊都沒有幾台，這東西從設計之初就沒考慮過D級機師的需求。我向上級申請過，答複是——沒有。”
他沒有看林晚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對林晚說話。
“你可以選擇在旁邊觀摩。觀察員的身份本來就是觀摩，不強製參與機甲實踐。”
操場上很安靜。有人鬆了一口氣——幸好不是自己要麵對這種尷尬的局麵。有人偷偷看林晚的表情，想看看她會不會露出失望或者難堪的神色。還有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，那種眼神裡沒有嘲笑，但也說不上是同情，更多的是一種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——D級就是D級，有些事情不是靠戰術和毅力能彌補的。機甲不認人，隻認精神力等級。
林晚站在原地，看著操場儘頭那排整整齊齊的“山貓-3”機甲。銀灰色的塗裝，流線型的外殼，大概六七米高，比她在星火杯裡用的那台輕型突擊機甲大了一圈。它們站在專用的停放位上，像一群沉睡的鋼鐵巨獸，駕駛艙的艙蓋反射著陽光，亮得晃眼。
她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她開口了。
“教官。”
霍教官看向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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