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級3
訓練場上，林晚的機甲停了下來。它站在場地中央，背對著所有人，陽光在它的裝甲上鍍了一層金邊。它站得很穩——不是那種勉強支撐的穩，是一種腳踏實地的、重心穩穩落在雙腳之間的穩。
然後它轉過身，慢慢地走回了起點。
每一步都很穩。每一步都很慢。但每一步都沒有猶豫。
機甲停在霍教官麵前，駕駛艙艙蓋打開了。林晚摘下頭盔，從駕駛艙裡爬出來。她的臉有點白，額頭上全是汗，手指還在抖。但她站得很直。
她看著霍教官。
霍教官看著她。
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。
然後霍教官說了一句話。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訓練場上，每個人都聽到了。
“你的操控精度——95%。是所有完成基礎動作的學員裡最高的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是D級。你越級操控了C級機甲。你的精神力消耗率是97%，隨時可能斷連。但你的精度是95%。”
他看著林晚的眼睛。
“你是怎麼做到的？”
林晚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關掉不需要的東西。”她說，“精神力不夠，就不能什麼都想要。走路就是走路，不需要傳感器，不需要武器係統，不需要環境音。把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腿上，就夠了。”
霍教官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誰教你的？”
“沒人教我。”林晚說，“自己琢磨的。”
她說的是實話。上輩子她開運輸車的時候就是這樣——不同的路況用不同的檔位，不同的載重用不同的胎壓。車有車的脾氣，你要去摸，去試，去找它的極限在哪裡。然後你就在那個極限裡麵開，別超，別貪。貪了就翻車。
機甲也是一樣。它有它的極限，她也有她的極限。她不需要去夠它的上限，她隻需要在自己的上限和機甲的下限之間，找到一個能站住的地方。
霍教官點了點頭。
“歸隊。”
林晚走回隊列。蘇小棠在旁邊看著她，嘴巴微微張著，眼神裡有一種東西——不是同情，不是佩服，是一種——震撼。像是看到了什麼不應該存在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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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——”蘇小棠小聲說，“你剛才那個操控精度，95%。陸青霜今天早上開的時候，精度也才94%。”
林晚沒有回答。她的太陽穴還在跳，手指還在抖。她需要休息。
但她沒有倒。
隊列裡，有人在看她。那些目光和之前不一樣了。不是審視，不是嘲笑，不是同情——是一種重新認識一個人的目光。像是他們之前以為看清楚了這個人，但現在發現，他們什麼都沒看到。
霍教官的聲音從前麵傳來。
“下一個人。”
訓練繼續了。一個接一個的學員上去，啟動機甲，走路，跑步，轉向。有人成功，有人失敗，有人摔倒了爬起來再試。訓練場上充滿了機甲行走時的沉重腳步聲和液壓係統的嘶嘶聲。
林晚站在最後一排，看著那些機甲在訓練場上移動。她的手指還在抖，但她的呼吸已經平複了。陽光照在她灰色的作訓服上，照在她蒼白的臉上。她沒有說話，隻是站在那裡，看著。
蘇小棠站在她旁邊，也沒有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，蘇小棠把手伸進口袋裡，掏出了一樣東西，塞到林晚手裡。
是一根能量棒。塑料包裝上印著後勤係那個灰撲撲的標誌。
“你上次掉在訓練館裡的，”蘇小棠小聲說，“我幫你撿起來了。還給你。”
林晚低頭看著手裡的能量棒。包裝有點皺了，但完好無損。
“謝謝。”她說。
她沒有吃。她把能量棒放進口袋裡，放在最深處，貼著口袋的底。
訓練場上，最後一台機甲完成了動作，走回了停放位。霍教官在數據板上記錄完最後一項數據，抬起頭。
“今天的機甲實踐到此為止。所有人，集合。”
學員們站好隊列。霍教官的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遍，在林晚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今天表現最好的——”他說，語氣平淡，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，“是林晚。”
隊列裡沒有人說話。沒有人反對。
“一個D級學員，越級操控C級機甲，在精神力消耗率97%的情況下，保持了95%的操控精度。你們當中有人能做到嗎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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