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波1
他們從基地坐運輸車離開，天都還沒亮
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額頭抵著冰冷的玻璃，看著外麵的夜色一點一點地被晨光稀釋。基地的圍牆從視野邊緣滑過，然後是軍事管製區的灰色空地，然後是偶爾掠過的防空炮台，然後是城市。
帝星在清晨的光線中慢慢顯露出輪廓——高聳的建築群、縱橫交錯的懸浮車道、遠處港口停泊的星際貨輪。那些建築的外牆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光，像被誰用一支極細的筆描過邊。
車廂裡很安靜。二十個人，二十種姿勢，但都指向同一種狀態——累。
有人在座位上蜷縮著睡著了，有人靠著車窗發呆，有人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，嘴唇微微張著，呼吸很沉。八小時的虛擬戰場加上一整夜的頒獎和複盤，所有人的身體都被掏空了。但那種累不是痛苦的累，是一種被充分使用之後的、帶著滿足感的疲憊。
蘇小棠坐在林晚旁邊，頭歪在她的肩膀上，已經睡著了。她的呼吸很輕，很勻，偶爾發出一點像小貓一樣的咕嚕聲。林晚沒有推開她。她的目光越過蘇小棠的頭頂，落在窗外的城市上。
運輸車進入學院大門的時候，林晚看到了一個讓她意外的東西。
大門兩側站著人。不是警衛，是學員——穿著灰色作訓服的後勤係學員。他們站成兩排，手裡舉著一條橫幅，橫幅是白色的底，灰色的字，上麵寫著：“ 林晚賽場最閃耀，我的心跳為你跳！”
林晚看著那幾個字，微微愣了一下。她以為會是“歡迎回來”或者“辛苦了”，這樣的話，也太羞恥了。
站在橫幅前麵的幾個人林晚認識——周明遠，那個在走廊裡要跟她合影的胖乎乎的男生；還有幾個在倉庫裡幫她搬過箱子的麵孔。他們看到她從車窗裡探出頭來，開始鼓掌。不是那種整齊的、排練過的掌聲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、想拍多響就拍多響的掌聲。劈裡啪啦的，像過年時放的鞭炮。
林晚愣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知道她今天回來的，不知道他們在大門口等了多久，更不知道那條橫幅是誰提議的（咬牙切齒）。
嗬嗬，別讓我知道是誰。
蘇小棠被掌聲吵醒了，迷迷糊糊地從林晚肩膀上抬起頭，揉了揉眼睛。“到了？”然後她看到了窗外那些灰色的身影，看到了那條橫幅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林晚，他們在為你慶賀。”
“看到了。”林晚說。她的聲音很平靜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運輸車停下來。學員們一個一個地從車上跳下來，有人伸懶腰，有人打哈欠，有人接過後勤係同學遞過來的水。林晚最後一個下車。她的腳剛踩到地麵上，周明遠就衝了過來，手裡還攥著橫幅的一角，臉上的表情像是過年。
“林晚！你太厲害了！團隊賽MVP！單人賽第二！六十台機甲全部存活！”他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炸開，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可以釋放的興奮，“後勤係所有人都看了直播！在食堂看的！綜合食堂從來沒有坐過那麼多人！連劉師傅——就是窗口打飯的那個大叔——都放下勺子了！他說他乾了二十年，第一次看到食堂坐滿後勤係的人。”
他身後的幾個人也跟著點頭，眼睛亮亮的。“你知道嗎，你一個人在東北角當誘餌的時候，食堂裡所有人都不敢呼吸。真的，沒有人呼吸。我旁邊的王浩憋了一分多鐘，臉都紫了。”
“我沒有紫！”王浩在後麵喊。
“你紫了！我看到了！”
幾個人笑成一團。
林晚看著他們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她沒有說話，隻是站在那裡，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著她在賽場上的每一個細節——他們記得比她還要清楚。
她知道這些人不是在拍馬屁，不是在套近乎，他們隻是第一次聽到“後勤係”這三個字和“贏”這個字出現在同一個句子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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