債務清零
精英賽結束的第三天，林晚接到周芸的電話，讓她去辦公室一趟。
電話裡沒說什麼事，但周芸的語氣比平時鄭重了一點。
林晚從宿舍出來，走過後勤係那條走廊，305教室的門開著，裡麵在上課。
不再是以前的死氣沉沉。老師在講台上講得激情四射，學生在下麵瘋狂記筆記，似乎提到了林晚的名字。
她沒停，繼續走。
周芸辦公室的門關著，林晚敲了兩下，裡麵說“進來”。
推開門，周芸坐在辦公桌後麵，對麵坐著一個穿便裝的中年男人。五十多歲，頭發灰白，腰挺得很直，坐著也不靠椅背。不是學院的人，那身板是軍人的。
“林晚，這位是聯邦軍方後勤部的顧將軍。”周芸說。
顧將軍站起來，伸出手。林晚握了一下，他的手很硬，指節粗，是老後勤的手。
“坐。”他說。
林晚坐下來。
顧將軍沒有寒暄，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數據板，推到林晚麵前。“你在精英賽裡的斷刃戰役複盤，我看了，看的是係統生成的完整數據。
你的每一個決策節點，我都仔細研究了。”
林晚沒說話。
“斷刃戰役我研究了很多年。那場仗不該輸，但輸了。八萬人死在安東鎮，三個星係丟了兩年才拿回來。我一直在想，如果當時有人在安東鎮做出正確的判斷，能不能贏。”他看著林晚，“你讓我看到了答案。能贏。化工廠的儲罐、排水渠的路線、趙連長的犧牲——每一個環節都是最優解。”
周芸在旁邊沒插話。
“我不是來誇你的。”顧將軍說，“我是來請你的。前線戰局吃緊，蟲族最近換了打法，不跟我們正麵硬拚，專打補給線。三個月裡，我們丟了六個補給點，損失了上千人。前線的後勤官換了兩批，都不行。他們都太死板了，教材上沒寫的東西，他們就不會了。”
林晚看著他，“你想讓我去前線？”
“是。職務是後勤處中校參謀，管後勤兵。不是掛名，是有實權。”
顧將軍頓了頓，“你的情況我了解過。你欠債了，還有兩百多萬沒還清。
這筆錢，軍方幫你還清。不是白給，是預支。你去前線服役兩年，債務清零。”
林晚沒說話。她在想，去前線，能活著回來嗎？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如果不去，她會一直想著安東鎮，想著趙連長說“幫我記個名字”，想著那些在火海裡沒出來的人。
可能她天生就是上戰場的命，人活著，總得有一個理由。
“我去。”林晚說。
周芸看了她一眼，沒說什麼。
顧將軍點了一下頭，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，推過來。“這是借調協議，你簽了，錢明天到賬，後天出發。”
林晚拿起筆，簽了。
顧將軍收好文件，站起來。“後天早上六點，學院門口有車接你。行李不要多，那邊什麼都有。”
他走到門口，停了一下。“林晚，前線不是精英賽。精英賽死了人，數據還能重置。前線死了人，就是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晚說。
顧將軍走了，門關上後，周芸靠在椅背上，看著林晚，“你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你不害怕嗎？”
“怕。”
死亡是很疼的。
“但，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。”林晚說。
周芸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那個教材的事，我來推。你安心去前線，後勤係永遠是你的後盾。”
後勤係也是你的家，這句話周芸沒有說。
林晚沒接話。她站起來，走到門口。
“林晚。”周芸叫住她。
她回頭。
“活著回來。”
林晚點了一下頭，推門出去了。
走廊裡很安靜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。
她走得很慢，經過305教室的時候，裡麵換了人在講課，是個年輕的教官，聲音很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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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沒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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