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對勁
運輸機穿過大氣層的時候，林晚透過舷窗看到了下麵的景色。
大片的灰黃色，地麵被風沙切割成一道道深溝，像老人臉上的皺紋。沒有樹，沒有河流，偶爾能看到幾個建築，都是軍用設施，灰撲撲的，和大地一個顏色。
“到了。”段嶺在旁邊說。她靠著窗戶，也在往外看，“這地方真荒。”
運輸機降落在一條簡易跑道上，艙門打開，一股熱風灌進來，帶著沙子的味道，嗆得人咳嗽。林晚拎起背包走下舷梯，腳下是碎石和沙土，踩上去咯吱咯吱響。遠處有幾排板房，灰色的，屋頂上架著天線和雷達。更遠處能看到幾台機甲停在露天的維修區，有人在上麵乾活。
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跑過來，敬了個禮，“林參謀？後勤處派我來接你。請跟我來。”
林晚跟著他走，段嶺跟在後麵，東張西望。板房之間的小路上，不時有士兵經過，有的扛著物資箱，有的拿著數據板，有的空手走著。
他們的軍裝上全是灰，但臉上有笑。有人在哼歌，有人在小聲聊天，步伐輕快，不像是在前線，像是在放假。
“最近打了勝仗？”林晚問。
接她的士兵回過頭，咧嘴笑了。
“前天剛打了一場，蟲族進攻東線，被我們打退了。殲滅了至少一千隻。廖將軍說這是三個月來最大的一次勝利。”他的語氣裡帶著興奮，像是男足進了世界杯。
林晚沒說話。
後勤處的板房在基地最北邊，緊挨著倉庫區。
接她的士兵把她領到一間辦公室門口，推開門。“這是您的辦公室，處長說您先安頓，晚上再開會。”
辦公室不大，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個鐵皮櫃。桌上放著一摞文件，最上麵那張的標題是《東線防禦戰戰報》。
林晚坐下來，翻開。
戰報寫得很有激情——“我軍英勇反擊”“蟲族潰不成軍”“殲滅蟲族一千二百餘隻”。她翻到最後一頁，看了看傷亡數字：人類陣亡四十七人，傷一百三十餘人。傷亡不大，確實是一場小勝。
但她的目光停在了一個數字上。蟲族屍體回收數量：三百一十具。
戰報上寫的是“殲滅一千二百餘隻”，但回收到的屍體隻有三百一十，差了將近四倍。
她不是懷疑前線謊報戰功，戰場上不可能把每一隻蟲族的屍體都拖回來，蟲族撤退的時候也會拖走同伴的屍體。但四倍的差距，太大了。
按照她的經驗，蟲族在主動撤退的情況下，會拖走大部分屍體，留下的不到三分之一。也就是說，如果回收了三百一十具，實際陣亡的蟲族大概在一千左右，和戰報的數字對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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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題不在這裡。
問題在別的地方。
她翻到戰報的前麵，看戰鬥過程。蟲族是從東線的山穀方向進攻的，兵力投入大概兩千隻，打了四個小時，然後撤退。撤退的方向是往東，朝它們自己的防線退。
林晚在地圖上找到那個山穀的位置。山穀很深，兩側是陡峭的岩壁，隻有一條路進去。蟲族從那裡進攻，等於把自己堵在了一個死胡同裡。
這不是蟲族的打法，蟲族不傻，它們不會選擇這種地形作為主攻方向，除非它們有別的目的。
她合上戰報，靠在椅背上。
外麵的聲音傳進來——有人在喊，有人在笑，還有人在唱歌。基地裡到處都是勝利後的輕鬆氣氛，太輕鬆了。
她想起了一個成語：驕兵必敗。
她的光腦震了一下，段嶺的消息：“我在宿舍安頓好了，你那邊怎麼樣？”
林晚回了一句：“還在看資料。”
段嶺又發了一條：“晚上食堂有加餐，慶祝勝利。你去不去？”
林晚看了看桌上的戰報，“去。”
下午，她去倉庫轉了一圈，倉庫是她的地盤。管倉庫的是個老士官，姓劉，四十多歲，腿有點瘸。
他看到林晚的軍銜，敬了個禮，“林參謀，倉庫物資清單在這，您過目。”
林晚接過數據板，一邊看一邊走，倉庫不大，但物資堆得滿滿當當。彈藥箱碼得整整齊齊，口糧和飲水分類存放，醫療用品在單獨的隔間裡。
老劉把倉庫管得不錯，分類清晰，標簽齊全，沒有明顯的浪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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