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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陳老太爺臥房內。
沈惜念幾乎是跌撞著衝了進來。
光線昏暗，幾個侍奉的老仆跪在角落掩麵啜泣。
床榻邊，陳繼光，正背對著門，雙膝沉重地跪在冰冷的地麵上，肩膀微微塌陷。
沈惜念的心下一沉，最後一絲僥幸被碾得粉碎。
她甚至來不及調整呼吸，疾步上前，撥開垂落的床幃，指尖顫抖卻強行穩定地搭上了老太爺枯槁手腕的寸關尺。
沒有脈搏。
皮膚尚存一絲餘溫，但底下生命的河流已經徹底靜止。
“祖父……”一聲低不可聞的呼喚哽在喉嚨裡。
巨大的悲慟混合著連日來緊繃的壓力，讓她眼前驟然發黑，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晃。
一隻堅實的手臂從旁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是陳繼光。
他不知何時已站起身，眼眶通紅，裡麵布滿了血絲和深沉的痛苦，但扶住她的手卻穩定有力，仿佛將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這無聲的支撐裡。
沈惜念借著他的力道勉強站穩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，尖銳的疼痛喚回了渙散的神智。
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。
她絕對不能倒下，要冷靜。
她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再睜開時，眼底翻湧的淚光已被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所取代。
她掃了一眼床上安詳卻已無生息的老人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：“屍體不能留著，得立馬處理掉。”
陳繼光喉結滾動了一下，仿佛吞咽下極大的苦楚。
他鬆開扶著她的手，點了點頭，嗓音沙啞得厲害：“我知道……已經安排可靠的人，在後院準備……火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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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個字都像從砂紙上磨過，帶著血沫。
火葬，意味著連最後全屍的體麵都無法保留。
沈惜念心裡亂得像一團被風暴肆虐過的亂麻，悲愴、憤怒、無力感交織撕扯。
但她更知道，此刻哪怕一絲一毫的慌亂，都可能讓之前的隱忍和籌謀前功儘棄。
她用力吸了吸發酸的鼻子，將那股幾乎要衝垮堤壩的淚意狠狠逼退，目光轉向陳繼光，又似越過他，看向某個虛無卻必須麵對的未來。
“這裡交給你。”
她的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靜，甚至有些過於平靜，“我去研究新藥。”
說罷，她不再看床上逝去的至親，決然地轉身，步履有些僵硬卻異常堅定地走向門口。
單薄的背影挺得筆直，仿佛所有的重量和情緒都被那副纖細的骨架死死扛住，不容倒塌。
陳繼光眼眶中的紅意更甚，他看著沈惜念消失在門外的背影，又緩緩將目光移回床榻上祖父蒼老安寧的遺容。
巨大的悲痛和失去親人的空虛感如潮水般將他吞沒。
攥緊了拳頭，指節泛白，胸口堵得發痛。
研究新藥，是他們未竟之事，也是祖父臨終前最深的掛念。
雖說陳家是醫藥世家，到到了他這一代，算是徹底落寞。
他不是學醫的料，並且也對學醫不感興趣。
此刻的他，無比後悔，為何當初不學醫。
這樣，也不用讓自己的表妹獨自麵對這一切。
他獨自跪了回去，對著祖父的遺體，深深叩首。
再抬起頭時，眼中一片堅韌。
前路荊棘密布，危機四伏，但他不能再倒下。
為了逝去的，也為了還在掙紮前行的。
臥房內，哭聲漸漸低了下去。
後院，隱約有特殊的準備正在沉默中進行。
而另一處，沈惜念已將自己關進了那間小小的藥室，麵對滿桌的藥材和手劄。
她用力咬住下唇，直到嘗到血腥味，才讓顫抖的雙手慢慢穩定下來，拿起了一株乾燥的草藥。
悲愴被鎖進心底最深處，此刻，她必須是冷靜的醫者，是無情的棋手。
這場戰役，遠未結束。
——
暮色四合。
陳老太爺的後事在陳繼光的主持下，以最快、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處理完畢，一切從簡，連哭聲都壓抑在喉嚨裡，仿佛怕驚擾了這危險的寧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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