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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下首的霍晉身上，語氣轉為“體恤”：“霍卿多年征戰，風霜勞頓，如今邊境既安，朕也希望愛卿能卸下重擔，好生休養，在京都頤養天年，享享天倫之樂，方不負朕體恤功臣之心啊！”
這番話，說得冠冕堂皇，情真意切，仿佛真是為霍晉著想。
但在場稍有政治嗅覺的人，都聽出了弦外之音。
這是要收權了！
霍晉聞言，立刻起身離席，走到禦階前，撩袍端帶，恭敬地跪了下去，聲音沉穩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：
“陛下隆恩，臣感激涕零！戍守邊關，保境安民，乃臣之本分，不敢言功。如今北境稍安，皆賴陛下洪福，將士用命。臣年事漸高，確有力不從心之感，能蒙陛下體恤，允臣卸甲歸京，安享晚年，實乃臣之福分，霍家之幸！”
他說著，雙手抬起，似乎就要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什麼物件呈上。
坐在霍晉身後不遠處的沈惜念，因角度和距離最近，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間，清晰地瞥見了他袖中一抹冰冷的金屬光澤，以及那物件的輪廓。
那是一枚雕刻著猛虎圖案、代表著北境最高軍權調動之力的……虎符！
霍晉竟然真的打算當場交出虎符！
不行！絕對不可以！
一旦虎符交出，霍家在北境的根基頃刻間便會被瓦解。
沒有了軍權傍身，在這危機四伏的京都，霍家就如砧板上的魚肉，任人宰割！
一切籌謀都將化為泡影！
電光石火之間，沈惜念根本來不及深思，幾乎是本能地行動。
她抬手捂住了嘴，身體向前微傾，發出兩聲極其突兀而清晰的乾嘔：“嘔……嘔……”
這聲音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大殿中，顯得格外刺耳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瞬間從跪著的霍晉身上，齊刷刷地轉向了她。
舞樂不知何時已經停了。
整個麟德殿，落針可聞。
霍啟明最先反應過來，連忙側身扶住她，臉上滿是關切與緊張：“你怎麼了？可是哪裡不適？”
沈惜念捂著嘴，秀眉緊蹙，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絲難受與茫然。
她輕輕搖頭，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與困惑：“沒、沒什麼……就是突然有些惡心，想吐……最近也不知怎麼了，總是容易這樣乾嘔，犯惡心……”
她這番情狀，落在殿內眾多有經驗的貴婦命婦眼中，立刻引發了竊竊私語。
“哎呀，看霍少夫人這樣子……該不會是有了吧？”
“瞧著像，這乾嘔犯惡心，可不是有身子初期的征兆麼？”
“若是真的，那可是霍家的喜事啊！大將軍剛回京，少夫人就有喜！”
“噓……小聲點……”
這些低聲議論雖輕，但在寂靜的大殿中，還是隱隱傳開，自然也落入了高位之上皇帝的耳中。
蕭景禦那雙深沉的眼眸在沈惜念身上停留了一瞬，又掃過跪著的霍晉和扶著妻子的霍啟明，眼中迅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與算計。
“霍少夫人身體不適？”蕭景禦開口，聲音溫和，“既然不適，可不能馬虎。來人——”
他目光轉向一旁侍立的太監總管：“去太醫院，傳當值的太醫過來，為霍少夫人仔細診視一番。”
此言一出，殿內氣氛再度微妙變化。
跪在地上的霍晉，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住，那枚已經摸到袖口的虎符，又被他無聲無息地按了回去。
他伏低身子，高聲道：“謝陛下關懷！犬子內人失儀，驚擾聖駕，請陛下恕罪！”
霍啟明也連忙扶著沈惜念起身，一同謝恩。
而席間，蕭寧遠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，臉上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，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陰冷與不甘。
蕭雲澈同樣神色複雜。
太醫很快被宣入殿中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惜念身上。
麟德殿內，暗流洶湧，所有人的心思，都隨著那匆匆趕來的太醫，懸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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