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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約莫半個時辰後，一輛極其樸素，甚至有些陳舊的青帷小馬車，晃晃悠悠地停在了沈府那氣派依舊的朱漆大門前。
車簾掀開，先下來兩個穿著半舊不新，洗得發白的靛藍粗布衣裙的丫鬟，頭上隻別著最普通的木簪，身上再無半點裝飾。
正是秋月和銀杏。
緊接著，沈惜念才扶著銀杏的手，緩緩步下馬車。
她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月白色細棉布長裙，裙擺處甚至有個不顯眼的小補丁。
外罩一件顏色暗淡的青色比甲，頭發隻用一根最簡單的烏木簪子鬆鬆綰起，臉上脂粉未施，素麵朝天。
整個人看起來，樸素得近乎寒酸，與沈府門前那對威風凜凜的石獅子和氣派的門楣，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。
守門的沈府家丁起初都沒認出這是自家的大小姐，直到秋月上前通報，才恍然驚醒，連忙進去通傳。
很快，沈府的管家沈福小跑著迎了出來。
他原本堆滿笑容的臉，在看到沈惜念三人這一身堪稱“落魄”的打扮時，瞬間僵住了，笑容凝固在臉上，眼中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。
這……這是霍家少夫人？
怎麼……穿成這樣？
比府裡的管事婆子還不如！
沈福心中驚疑不定，麵上卻不敢怠慢，連忙躬身行禮，聲音都有些變調：“大、大小姐？您……您回來了！”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忍不住又偷偷瞟了一眼沈惜念那身“行頭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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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朝著院內，用一種既像是通報又像是提醒的語調，高聲喊道：
“大小姐回府——”
這一聲喊，在清晨寂靜的沈府前院，顯得格外突兀。
——
廳堂內，氣氛因為沈惜念主仆三人的“寒酸”打扮而變得異常微妙。
沈沉舟端坐在主位太師椅上，眉頭緊鎖，麵沉如水。
他旁邊坐著繼室王氏，此刻正用手帕半掩著嘴，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愕與一絲鄙夷，差點失態地低呼出聲：“老天爺……霍家……霍家如今已經窮成這樣了嗎？連件像樣的衣服都給不起？”
她這聲驚呼，與其說是關心，不如說是嘲諷和難以置信。
沈沉舟狠狠瞪了王氏一眼。
這才將淩厲的目光投向站在廳中的沈惜念，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和長輩的威嚴：
“你這是做什麼？穿成這副模樣回娘家，成何體統？霍家的臉麵，沈家的臉麵，你都不要了嗎？”
王氏被沈沉舟一瞪，也反應過來，意識到沈惜念此舉恐怕是故意為之，連忙換上一種“痛心疾首”的慈母口吻。
接口道：“是啊，惜兒，不是母親說你。你如今是霍家的少夫人，身份尊貴，行事穿戴，都代表著夫家的體麵。你這樣……豈不是讓霍家難堪，也讓我們沈家臉上無光嗎？不知道的，還以為我們沈家虧待了你，或者霍家……唉！”
她恰到好處地歎了口氣，將責任隱隱推向霍家“寒酸”和沈家“被牽連”。
沈惜念看著這對夫妻一唱一和的表演，心中冷笑。
她臉上卻綻開一抹無辜又純良的笑容，甚至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裙，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：
“這衣服怎麼了？女兒在北境的時候，一直都是這麼穿的呀。北境苦寒，物資匱乏，不比京都繁華，女兒早就習慣了粗布衣衫，覺得舒適又自在。難道……爹爹嫌棄女兒穿得不夠華貴？”
她身後的銀杏立刻機靈地附和：“就是啊，老爺，夫人，您們不知道，北境那邊風沙大，穿好料子反而容易壞。小姐這些衣服，都是洗乾淨，補好了的，今日為了回府，我們還特地挑了最新的一套穿呢！”
她特意強調了“最新”，“最整齊”。
秋月也連連點頭，一臉“誠懇”：“是啊，奴婢們覺得這衣服挺好的，乾乾淨淨的，穿著也舒服。比那些綾羅綢緞實在多了，而且也方便攜帶，還是老爺夫人有先見之明，之前小姐出嫁就沒讓帶什麼去北境，不然都浪費了。”
沈沉舟聽著這兩個丫鬟一唱一和，臉色越來越難看，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。
他豈能聽不出這話裡的弦外之音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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