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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自從他被皇帝封為戶部侍郎、專司江南稅務的消息傳開後，他在江南士紳中的處境就變得十分尷尬。
以前的朋友，現在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戒備和鄙夷。
“沈老爺，您現在是朝廷的紅人，我們這些鄉野之人，可高攀不起了。”
三天前，鬆江徐家的家主徐階（與明代名臣徐階同名，但不是同一人）在
茶會上，當著眾人的麵，陰陽怪氣地說。
沈萬春當時隻能乾笑。
他知道，徐家、顧家、王家這些江南大族，已經暗中串聯，要和他、要和朝廷對著乾。
“老爺，”管家小心翼翼地進來，“徐家派人送來請柬，邀您明日去虎丘賞春。”
沈萬春接過請柬，掃了一眼。
賞春是假，談判是真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擺擺手，“備禮，明日我去。”
管家退下後，沈萬春走到窗前，望著園子裡的春色。
江南的春天很美，桃紅柳綠，小橋流水。
但這美景之下，卻是暗流湧動。
他想起皇帝給他的密旨：“江南稅務，關係改革成敗。
卿可便宜行事，必要時，可調動衛所兵馬。”
便宜行事，就是給他最大的權力。
但沈萬春知道，這個權力不好用。
江南是士紳的天下，衛所的軍官，大多和士紳有千絲萬縷的聯係。
真到關鍵時刻，能不能調動得動，還是未知數。
而且，他也不想用武力。
經商幾十年，他習慣了用利益說話。能用錢解決的問題，儘量不用刀。
可這次，錢恐怕解決不了問題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因為士紳們要的，不是錢，是特權，是延續了幾百年的不納稅特權。
這是根本利益的衝突。
“老爺，”一個小廝匆匆進來。
“門外有位自稱姓魏的先生求見，說是京城來的。”
姓魏？魏忠賢的人？
沈萬春心中一動：“快請。”
來人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，麵容普通，穿著普通，但眼神銳利。
“在下魏三，見過沈大人。”來人拱手，遞上一塊腰牌。
沈萬春接過一看，是東廠的牌子。
不對，現在應該叫皇城司了。
“魏先生請坐。”沈萬春示意看茶，“不知魏先生此來，有何指教？”
魏三坐下，也不繞彎子：“沈大人，督主讓在下帶話：江南之事，陛下很關注。徐、顧、王三家，是重點。督主已經安排人進去了，這是名單。”
他遞上一張紙條，上麵寫著七八個名字，都是三家中的仆役、賬房之類的小人物。
沈萬春心中凜然。魏忠賢的動作好快。
“督主的意思是，”魏三繼續道。
“讓沈大人放手去做。證據，我們來收集。必要時，我們可以提供……武力支持。”
最後四個字，他說得很輕，但分量很重。
沈萬春沉默良久，終於點頭：
“請回稟督主，沈某知道該怎麼做了。”
“另外，”魏三補充。
“督主還讓在下提醒沈大人：陛下要的是結果，不是過程。手段，可以靈活些。”
送走魏三後，沈萬春看著手裡的名單，心中有了計較。
第二天，虎丘。
徐階、顧憲成（與東林黨領袖顧憲成同名，但不是同一人）、王世貞（與明代文壇領袖王世貞同名，但不是同一人）三位家主早已等候多時。
見麵寒暄後，徐階開門見山：“沈大人，明人不說暗話。
清查田畝一事，您到底打算怎麼處置？”
沈萬春慢條斯理地喝茶：“徐公以為呢？”
“我以為，此事當緩。”徐階道。
“江南地情複雜，倉促清查，必生事端。
不如先擱置，從長計議。”
“從長計議？”沈萬春笑了，“計議到什麼時候？明年？後年？還是等皇上忘了這事？”
顧憲成插話：“沈大人，咱們都是江南人，一榮俱榮，一損俱損。
皇上年輕，一時興起，弄些新政。咱們這些做臣子的，不能跟著胡鬨，得替皇上考慮後果。”
“顧公說得對。”王世貞附和。
“清查田畝，得罪的是天下士紳。
皇上現在不明白，等朝野反對聲大了，自然會明白。咱們現在要做的，不是硬頂，是拖。拖到皇上改變主意。”
沈萬春放下茶杯，環視三人：“三位的意思，我懂了。但我有句話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沈大人請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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