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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徐敬才豪邁大笑：“說什麼謝！往後我們依舊是肝膽相照的同窗！”
林墨軒點頭，溫柔的目光掠過眾人：“無論男女，皆是求學路上的同路人。”
夜色浸透青林書院，溪澗流水裹著碎月的倒影，江曼怡獨坐九曲橋畔，廣袖垂落青石，半輪殘月懸在蒼穹，將她的影子拉得纖長，與水中搖曳的月影交疊成模糊的碎痕。
白日裡院長那句“束發長衫、言行舉止，皆不可露出半分女兒態”猶在耳畔回響，她望著水麵倒影中束著玉冠的自己，忽然伸手扯散發帶。
烏發如瀑傾瀉而下，江曼怡垂眸苦笑。發絲拂過腰間書院特製的白玉佩，冰涼的觸感卻抵不過心底的悵惘。
她原以為眾人請願、夫子力爭，能為天下女子撕開一道求學的口子，可到頭來，不過是戴著鐐銬起舞。
“嘿！”
熟悉的聲音驚得她慌忙抓過發帶，卻被來人輕輕按住手腕。徐敬才不知何時立在三步開外，他單膝撐在橋欄上，油紙包在掌心捏出褶皺，“可算逮到你了。”
他利落地翻身落座，動作帶起的風掀起江曼怡鬢邊一縷碎發。
江曼怡望著他額角未乾的薄汗，清淺的揚了揚嘴角，輕聲道：“你怎麼在這？”
“順道。”徐敬才晃了晃油紙包，糖霜在月光下泛著微光，“醉仙樓新出的雪花酥，說是用了西域的糖霜。”
油紙綻開的瞬間，甜香混著堅果的焦香撲麵而來，他掰下一塊遞過去，“嘗嘗？”
“多謝。”江曼怡接過雪白的糕點，糖霜沾在唇畔，甜意卻化不開眉梢的鬱結。她望著溪麵月影，忽覺這月色都添了幾分冷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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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敬才盯著她垂落的睫毛，側臉朝著她靠近了半分：“還在想書院的事？風波都平了，你們能留下念書，蘇寧兒今早還在騎射場耀武揚威呢。”
江曼怡捏著糕點的手指收緊，碎屑簌簌落在青色裙裾上：“敬才，你看這月亮。”
她抬頭，目光掠過殘月，“看似圓滿了，實則總差著一角。院長肯鬆口，不過是權衡利弊，是我爹的官銜，還有你們聯名請願的聲勢。”
溪水叮咚，撞碎了她話音裡的歎息：“我們仍要束發著袍，仍要自稱公子。那些女子無才的規矩，不過是換了副枷鎖。”
她轉頭時，眼尾輕顫，“方才路過藏書閣，聽見幾個老夫子在議論，說什麼婦人之見不足為道，你說，這算哪門子的認可？”
徐敬才喉間發緊，伸手想替她拂去眼底水光，卻在半空僵住，隻是訕訕收回手，一襟隨著晚風飄揚：“可至少現在不用躲躲藏藏了。林墨軒昨晚還整理了十幾本女先生的典籍，說要開個女子學問專題......”
“這不一樣！”江曼怡攥住他衣袖，力道大得驚人，“我要的不是特例，是書院大門向天下女子敞開！是她們能光明正大地以女兒身求學，而不是永遠活在公子的幌子下！”
“隻因為這是百來的規矩，所以就要認命嗎？你忘了請願那日，陳書禮說他妹妹隻能躲在祠堂讀《論語》？蘇寧兒說她母親算學無雙，卻連賬房都進不得？”
她的聲音在空蕩的溪穀回響，徐敬才望著她顫抖的肩膀，想起請願那日，她也是這般挺直脊梁，字字鏗鏘撞碎陳規。
他解下外袍披在她肩頭，布料還帶著體溫：“我明白。”
他聲音低沉如鼓，“百年規矩是座山，但你江曼怡，生來就是移山的人。”
溪澗的流水聲忽然變得清晰可聞，江曼怡望著徐敬才眼底躍動的火光。風掠過蘆葦蕩，將那句“生來就是移山的人”吹得七零八落，卻在她心底燃起一簇新的火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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