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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話音未落，便被突然卷起的風揉得支離破碎。她慌忙側過臉，假裝去看對岸隨風搖曳的蘆葦，可顫抖的睫毛卻泄露了眼底翻湧的情緒。
運河的風裹著初秋的桂花香撲麵而來，在兩人之間流轉徘徊。杜淮陽垂眸摩挲著腰間玉佩，良久，他從靴筒裡抽出個物件，熟悉的皂角香隨著動作淡淡散開：“商隊漂泊無定......若世道太平，待我......”
話未說完，便被船工的吆喝聲淹沒。他將物件塞進她掌心，聲音低得如同囈語：“留個念想罷。”
一枚木製書簽被塞進江曼怡掌心，觸感帶著體溫的餘溫。她低頭細看，上麵用小刀刻著鬆柏武館門前的雙株古柏，線條雖拙卻蒼勁有力，連樹瘤的紋理都纖毫畢現。
“館前那株古鬆的紋路，我刻了整整三夜。”杜淮陽倒退著往船舷挪動，“權當把這半年的光陰，都嵌進這方寸木片裡……倘若他日山水不相逢，師姐見了它，就當見著我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船尾便傳來管事撕破喉嚨的催促：“公子！再不走要誤了漲潮！”
杜淮陽倉促應了聲，卻突然頓住腳步。他緩緩轉身，深深看了江曼怡一眼，目光裡翻湧著千言萬語。“師姐，保重。”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，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。
說完，他的衣擺掃過江曼怡的手腕，帶著皂角香的風裡，還殘留著未說完的歎息。
她望著少年踏上遊船跳板的背影，記憶突然翻湧，春日裡，他們也曾沿著這條運河縱馬狂奔，少年清朗的笑聲至今還回蕩在蘆葦蕩深處。
而今那些肆意的歡鬨，都要隨這漸遠的商船沉入粼粼波光。江曼怡立在渡口，任憑秋風掀起鬢角碎發，將滿心的眷戀揉成細沙。
直到白帆徹底消融在水天相接處，她仍死死攥著那枚刻著的鬆柏的書簽。
運河邊的霜雪融了又凝，刺史府的銅漏日複一日滴碎晨光。
江曼怡總在晨起梳妝時，瞥見妝奩深處那枚鬆柏書簽，木紋裡還嵌著陳年的鬆脂，封存著上虞城最後一縷桂花香。
杜淮陽走後的日子，她常對著演武場的空鞍出神。棗紅馬的嘶鳴猶在耳畔，少年遞來桂花糕時微微泛紅的耳尖，總在暮色四合時悄然浮現。
明知商賈子弟四海為家，她仍固執地在每個驛站停留，直到某封帶著潮潤氣息的信箋，成為兩人最後的牽絆。
信裡說商船即將北上，字跡比從前潦草許多，末尾那句“山高水長，各自珍重”，被水漬暈開，如同未乾的淚痕。
此後歲月，她將心事連同那枚書簽，一並鎖進木匣。跟著父親研習騎射，幫母親照料家事，直到與表姐阮櫻含女扮男裝求學青林書院。
換上書院袍的那日，她對著銅鏡反複描摹英氣的眉峰，忽然發現自己竟已許久未想起那雙盛著晨光的眼睛。
可命運總愛撥弄心弦。當小書童遞來信箋的刹那，“曼怡師姐親啟”六個字如同一把鏽刀，輕易劃開結痂的傷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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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曼怡坐在蘭馨苑的榻上，任由記憶如潮水漫過，那年他十四歲，踩著春陽闖進她的歲月，如今算來，該是十六歲的少年郎了，褪去稚氣的麵容會否依然帶著熟悉的笑意？
她指尖按向紫檀妝奩暗格，“哢噠”聲裡取出一枚木製書簽。巴掌長的木片裹著軟綢，刻著雙株古柏，刀痕深淺間見得反複修正的毛邊。尾部紅繩早斷，隻剩毛結。她摩挲著樹瘤紋理，似有少年掌心的溫度。
這書簽自青林書院求學便縫在衣袋。原以為被書院晨昏裡的讀書聲、騎射場的塵土封存，直到杜淮陽的信箋遞來，兩年前的光影才隨木痕漫開。
從上虞到杭州，從少女到“公子”，時光改了太多。唯有這枚書簽固執如昨，守著一去不返的春夏。
“曼怡！曼怡！快來看我買了什麼好吃的！”
門“砰”地一聲被推開，竇清瑤像隻雀躍的小兔子衝了進來，手裡提著個油紙包，熱氣騰騰的白霧從紙縫裡冒出來，帶著濃鬱的肉香和芝麻的焦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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