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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她深吸一口氣，眼底泛起幾分真誠的愧疚：“後來我才明白，靠家世換來的體麵，終究不是自己的。現在我想靠琴棋書畫立足，往後更不會再打徐公子的主意。”
見江曼怡靜靜聽著，阮櫻蒙又上前半步，聲音裡多了幾分懇切：“還有一件事，我必須跟你說清楚。上次我害你摔馬，徐公子找到我時發了好大的火。他說我若是再敢對你動歪心思，絕不會輕饒我。”
“我活了這麼大，從沒見過有誰會為了旁人那麼失態。”阮櫻蒙望著江曼怡，語氣無比認真，“他對你的心意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。你別總把心思放在課業和女學上，也多看看身邊人。像他這樣真心待你、願意為你動怒的人，錯過了，恐怕就再也遇不到了。”
說完，她輕輕拍了拍江曼怡的手背，轉身快步走回客棧，隻留下江曼怡站在原地。
徐敬才為她做的事，她不是不知道。摔馬後他日日跑醫館送藥，替她整理課業重點，甚至為了護著她，與阮櫻蒙起爭執。可她從未想過，這份在意，竟深到讓他失態。
“曼怡！你站在這兒發什麼呆呢？再不走，晚些回去就要錯過書院的晚課了！”竇清瑤的聲音從前方傳來，還伸手衝她揮了揮。
江曼怡猛地回過神，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，快步追上竇清瑤的腳步。
冬日的風卷起她的衣擺，帶著幾分涼意，可心口那片被觸動的地方，卻悄悄泛起一絲暖意，像初春的嫩芽，在無人察覺的角落，悄悄生了根。
殘雪在青石板縫裡漸漸消融，簷角的冰棱滴下最後幾串水珠，青林書院的梅枝上已冒出星星點點的綠芽。
正月剛過，背著書篋的學子便陸陸續續踏過書院門檻，明道齋的窗欞下，硯台裡的墨汁化了凍，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，混著廊下燕雀的啾鳴，將整個書院從冬日的沉寂裡徹底喚醒。
江曼怡將疊得整齊的策論稿捧在手心，指尖掠過封麵那行工整的小楷，心跳比往常快了幾分。
她知道，這不僅是一篇尋常的課業，更是敲向心底那扇大門的叩門磚——明道齋的最後半年已經啟幕，入秋之後，他們便要各奔前程，而她的路，必須在這半年裡踏出關鍵一步。
周夫子的書房裡，鬆煙墨香混著新沏的雨前龍井香氣漫開來。
院長正坐在梨花木椅上，手裡摩挲著一卷泛黃的《論語》，周夫子站在窗邊，望著院外抽芽的柳枝，兩人低聲說著什麼，話題裡摻著幾分對新學期的期許。
“夫子，院長。”江曼怡輕叩門板，推門而入。
周夫子轉過身，看到她手裡的策論，眼睛頓時亮了：“曼怡來了？快把策論給我看看，年前你說有新想法，我還一直惦記著。”
江曼怡將文稿遞過去，周夫子展開宣紙，目光落在字裡行間，起初隻是平靜瀏覽，漸漸的，眉頭舒展，嘴角不自覺勾起弧度，到後來竟忍不住撫掌。
“好！好一個‘天地之道，不因男女而殊途’！這立論既新穎又紮實，引經據典卻不迂腐，比上次的策論又精進了何止三分！”
他把策論遞給院長，語氣裡滿是讚歎：“您瞧瞧，這姑娘不僅腦子靈光，筆力更是一日千裡。前段時間代我去少年齋當助教，把那幫皮猴兒管得服服帖帖，連最不愛背書的幾個小子，現在都能把《衛風》背得滾瓜爛熟。”
“更難得的是，她自己的課業半點沒落下，明道齋的月考次次名列前茅。這般能文能理、又懂因材施教的孩子，當真是塊璞玉，可造之材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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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曼怡垂著眼簾，她怎會聽不出，周夫子這番話是特意說給院長聽的。這位素來嚴苛的老院長，對女子入學本就心存芥蒂，若不是當年她們四人據理力爭，又有夫子和同窗們的支持，青林書院的大門，怕是永遠對女子緊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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