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有害怕,有委屈,有讓他心疼的東西。但她對他搖了搖頭。很輕,很慢,像在說“不要”。
他坐下來了。他坐下來的時候,手指攥著椅子扶手,攥得木頭吱吱響。
第一下落下來。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打在蘭草左臉上。她的頭偏了一下,又轉回來。
第二下。第三下。第四下。聲音在花園裡回蕩,聲音太大,賓客們安靜下來,戲台上的戲子也停了。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。太妃端著茶杯,麵無表情。王妃站在蘭草麵前,目光冷冷的。方玉嬋低著頭,手裡的帕子攥得皺巴巴的,心裡很是解氣,看著被打的蘭草,嘴角上揚,英國公府的人更是洋溢著笑。
第五下。第六下。第七下。蘭草的嘴角裂了,血滲出來,順著下巴往下滴。
“八。九。十。”
打到第十下的時候,她的臉已經腫了。左臉腫得老高,嘴角的血流了一襟。她的眼睛紅了,但她咬著牙,沒有哭。她不敢哭。
“十一。十二。十三。十四。十五。”
沈硯堂坐在椅子上,看著她的臉一點一點腫起來,看著她的嘴角一點一點裂開,看著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。他的心像被人攥著,攥得緊緊的,喘不上氣。
“二十六。二十七。二十八。二十九。三十,三十一,三十二。”
蘭草跪在地上,臉腫得認不出來,嘴角的血流了一襟,左眼的眼皮腫得睜不開。她跪著,沒有倒下去。
王妃看著她,目光冷冷的,揮揮手。
“記住沒有?以後知道自己的身份了?”
“奴婢記住了。”她的聲音沙沙的,幾乎聽不清。
“下去吧。”
蘭草磕了一個頭,站起來。她的腿在抖,站都站不穩。她扶著牆,一步一步地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回頭看了一眼。沈硯堂坐在椅子上,他的臉是白的,眼睛是紅的,手指攥著椅子扶手,攥得木頭都變形了。她想對他說“奴婢沒事”,但她說不出來。她的嘴腫得張不開。
她轉過身,走了出去。
沈硯堂坐在席上,一動不動。周圍的賓客又開始說話了,笑聲又響起來了,戲台上的戲子又開始唱了。一切恢複了正常,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但他知道,發生過。他看見她的臉腫起來,看見她的嘴角裂開,看見血滴在地上。他看見她對他搖頭,說“不要”。
他坐在那裡,什麼都做不了,
自己心愛的人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狠狠打耳光,他感覺到窒息,他也打過蘭草,但是再重的時候也是控製力道,從來沒有下過死手,況且,從來沒有讓蘭草當著這麼多人麵受辱,而且自從她倆越來越融洽之後,他很少真正的打她,他受不了這種失控的感覺。
他站起來。
“硯堂,你去哪兒?”王妃問。
“更衣。”他的聲音很平。
他走出花園,走進回廊。回廊裡很安靜,沒人。他站在那裡,站了很久。然後他抬起手,一拳砸在柱子上。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手指骨節破了,血滲出來。他沒有感覺到疼。他什麼都感覺不到。他隻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他不能看著蘭草被打,什麼都做不了。他不能讓她在這座府裡,被人當眾羞辱。他不能讓她活在這個規矩裡,說丫鬟是物件,他怕失去她,怕真的把她打壞了,萬一哪天自己救不了她。
他要離開這裡。他要帶著蘭草離開這座府邸,他想分家。
他轉過身,往書房走去。蘭草應該在那裡。她在等他。她總是在等他。
蘭草趴在書房的長椅上,臉埋在胳膊裡。她的臉腫得厲害,碰都不能碰。嘴角的血已經乾了,糊在臉上。她聽見腳步聲,抬起頭,看見沈硯堂走進來。他的臉色很難看,白得像紙,眼睛紅紅的。
“世,世子爺,——”她站起來,想走過去。
“別動。”他走過來,蹲在她麵前,看著她的臉。她的左臉腫得老高,嘴角有一道口子,血痂黑紅黑紅的。左眼腫成一條縫,眼皮上全是青紫。他伸出手,想碰一下她的臉,又縮回去了。
“疼不疼?”他的聲音啞啞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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