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9章 舊人牡丹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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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，蘭草出門去綢緞莊看料子。府裡要換季了，上上下下的衣裳都得做新的。她以前不做這些事，但現在府裡的事都是她在管，她不辦就沒人辦了。沈硯堂讓她坐馬車去，她不肯，說坐馬車太招搖，走著去就行。他拗不過她，隻好讓兩個小廝遠遠跟著，別讓人衝撞了她。
她沿著東城的大街走，經過一個茶攤的時候，停下來了。不是想喝茶，是看見了一個人。
一個女人蹲在茶攤旁邊，麵前擺著一個小籃子，籃子裡放著幾雙鞋墊。鞋墊繡得倒是好看，但針腳有點歪，像是很久沒做了，手生了。
女人穿著一件半舊的藍布衣裳，頭發用一根木簪子別著，臉上沒有脂粉，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。她蹲在那裡，低著頭，有人路過就小聲說一句“爺，買雙鞋墊吧”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，沒人理她。
蘭草站在那裡，看了很久。她認出來了。是牡丹。從前的首席通房，日侍，在她之前最得寵的女人。
那時候牡丹穿綢緞、戴金簪、抹胭脂，走路的時候腰肢扭得像風中的柳枝，說話的時候聲音軟得像三月的春風。她在這座府裡住了好幾年，被沈硯堂寵過，被王妃誇過，被所有丫鬟羨慕過。後來蘭草來了，她陷害蘭草失寵了被打發出府。蘭草不知道她去了哪裡，也不知道她過得怎麼樣。她不敢問。她怕問了，心裡會疼。
現在她知道了。牡丹蹲在茶攤旁邊，賣鞋墊。一雙鞋墊賣幾文錢，一天也賣不出幾雙。她的手粗了，臉黃了，眼睛凹下去了，沒有光了。
蘭草走過去，蹲下來。“牡丹姐姐。”
牡丹抬起頭，看見她，愣了一下。然後她的臉白了，站起來，轉身就走。籃子碰翻了，鞋墊撒了一地。蘭草趕緊把鞋墊撿起來，追上去。
“牡丹姐姐——”
“別叫我姐姐。”牡丹的聲音很硬，“我不是你姐姐。你是郡王跟前的人，我是賣鞋墊的。我們不是一路人。”
蘭草拉住她的袖子。“牡丹姐姐，你怎麼在這裡？你不在府裡了，你去哪兒了？”
牡丹甩開她的手，眼眶紅了。“我去哪兒了？我被趕出去了。你來了，我就得走。你是世子爺的心頭肉，我是礙眼的破爛貨。他不要我了，府裡不要我了，我能去哪兒？我也沒有親人了。”說著眼淚流下來了。
蘭草站在那裡，說不出話。牡丹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笑得很苦，很澀。因為她知道牡丹身世和她一樣。
“你現在得意了？當上當家主母了麼？穿綢緞、戴金簪、管著府裡的事。你是不是來看我笑話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蘭草的聲音很輕，“我不是來看你笑話的。我是——我是想幫你。”
“幫我？”牡丹冷笑了一聲，“你怎麼幫我？再讓我回府裡當通房？世子爺還要我嗎？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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蘭草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跟我回去。”
牡丹愣住了。“什麼？”
“跟我回府裡。我去跟王爺說，現在世子爺是郡王爺，我讓你留下來。不當通房，當別的什麼都行。管賬、管衣裳、管花園，你想做什麼都行，給世子爺當妾也行，看你喜歡。”
牡丹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眼淚掉下來了。她蹲在地上，把臉埋在膝蓋裡，哭出了聲。蘭草蹲在她旁邊，沒有說話。她隻是蹲著，陪著她。路過的行人看著她們，指指點點。蘭草不在乎。她隻是蹲著，等著。
牡丹哭夠了，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。“你真的能讓我回去？”
“我試試。”
“世子爺會答應嗎？”
“會的。”
“你憑什麼這麼肯定？”
蘭草笑了一下。“因為他答應過我，不會再讓任何人受苦，而且現在王爺聽我的話。”
牡丹看著她眼神錯愕，王爺怎麼會聽別人的，王爺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她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的土。“好。我跟你回去。”
蘭草幫她把鞋墊撿起來，裝進籃子裡。兩個人一前一後，走回郡王府。路上誰都沒有說話。走到府門口的時候，牡丹停下來了。她看著大門，門上釘著銅釘，一排一排的，數不清。好高大。
“走吧。”蘭草拉住她的手。
牡丹的手很涼，在發抖。蘭草握緊了她的手，帶著她走進去。門房看見蘭草帶了一個人回來，沒有攔，隻是多看了兩眼。管家看見蘭草帶了一個人回來，也沒有攔，隻是多問了一句“蘭草姑娘，這位是？”蘭草說“是我以前的姐姐，來找我住幾天。”管家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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