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4章 對牡丹網開一麵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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牡丹在偏院住了些日子了。蘭草給她安排了一間乾淨的屋子，讓她幫忙管管偏院的花木。
牡丹以前是首席通房，十指不沾陽春水，哪裡會管什麼花木。但她沒有別的事可做，隻好每天拿著花鋤在院子裡轉悠，鬆鬆土，澆澆水，剪剪枝。
她做得很慢，很笨，經常把花剪壞了，把水澆多了。偏院的管事嬤嬤來跟蘭草告狀，說牡丹根本不會乾活，讓她去掃院子吧。蘭草說不用，讓她慢慢學，不著急。
蘭草覺得牡丹可憐。她以前是那麼驕傲的一個人，穿綢緞、戴金簪、抹胭脂，走路的時候腰肢扭得像風中的柳枝。
現在她穿著粗布衣裳，頭發用木簪子別著，蹲在花叢旁邊，笨手笨腳地剪枝，指甲縫裡全是泥。
蘭草有時候去偏院檢查，看見牡丹蹲在花叢旁邊，就遠遠地站著，不讓她看見自己。她怕牡丹看見她會難堪。牡丹以前是她的對頭，打過她，罵過她，在沈硯堂麵前告過她的狀。但現在牡丹落魄了，蘭草不想讓她更難堪，蘭草暗中也會照顧牡丹，給她的吃食用度會悄悄吩咐人給送東西，她想讓牡丹過得好一些，也是心裡有愧疚，她感覺自己占了牡丹的位置。
但牡丹還是出事了。
那天下午，偏院的管事嬤嬤來報，說牡丹偷了庫房的一匹綢緞。那匹綢緞是蜀錦的，值好幾百兩銀子，是沈硯堂讓人從江南運回來的，牡丹偷了綢緞，藏在床底下，被管事嬤嬤翻出來了。人贓並獲。
蘭草坐在書房裡，聽完管事嬤嬤的話，沉默了很久。牡丹偷東西。她為什麼要偷東西？她缺衣裳穿嗎？蘭草給她做了新衣裳，雖然不是綢緞的，但也是細棉布的，夠穿了。她偷綢緞做什麼？拿出去賣？她出不了府。送人？她在府裡沒有朋友。
蘭草想不明白。但她知道，按府規，偷盜財物，價值十兩以上，杖五十，斷一指，送官。那匹蜀錦值好幾百兩銀子。
“蘭草姑娘，您看怎麼處置？”管事嬤嬤站在麵前，等著她發話。
蘭草站起來。“我去看看。”
她走到偏院的時候，牡丹跪在屋子中間，渾身發抖。那匹蜀錦攤在地上，大紅色的，亮閃閃的，像一攤血。牡丹穿著粗布衣裳，頭發散著，臉上沒有脂粉，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。她跪在那裡，低著頭，不敢看蘭草。蘭草看著她，心裡疼得像被人攥住了。
“牡丹姐姐，你起來說話，你為什麼要偷綢緞？”
牡丹沒有說話。她的眼淚掉下來了，一滴一滴的，落在地磚上。
“你缺衣裳穿嗎？我給你做了新的。”
“不缺。”
“那你是想拿出去賣？你出不了府。”
“不賣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？”
牡丹抬起頭，看著她。眼睛紅紅的，臉上全是淚。
“我想穿綢緞。我好久沒有穿過綢緞了。”
蘭草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想穿綢緞。她以前是首席通房，穿綢緞、戴金簪、抹胭脂。現在她穿著粗布衣裳，頭發用木簪子別著，蹲在花叢旁邊剪枝，指甲縫裡全是泥。她想穿綢緞。她想回到從前。蘭草看著她，心裡像被人用刀割。
“牡丹姐姐，你知不知道，偷盜財物，按府規該怎麼處置？”
牡丹低著頭。“杖五十，斷一指，送官。”
蘭草的手攥緊了。斷一指。送官。她看著牡丹瘦瘦的臉，看著她粗糙的手，看著她普通的棉布褲子。她想起牡丹以前的樣子，想起她穿著綢緞、戴著金簪、抹著胭脂，走路的時候腰肢扭得像風中的柳枝。她不忍心。
“牡丹姐姐，這次的事，我替你瞞下來。綢緞我拿回去，就說是庫房記錯了賬。你以後不要再偷了。”
牡丹抬起頭，看著她，眼淚流得更厲害了。“蘭草——”
“你起來吧。以後缺什麼，跟我說，我賞你。別偷了，讓人發現我很難做。”
牡丹跪在地上，哭出了聲。蘭草蹲下來，扶她起來。牡丹靠在她肩膀上，哭得渾身發抖。蘭草拍著她的背，像拍一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“別哭了。沒事了。”
“蘭草，對不起。我以前對你不好，你為什麼不恨我？”
蘭草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過去了，不恨你，我希望你過得好。”
牡丹哭得更厲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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