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7章 侍妾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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蘭草坐在書房裡練字，寫的是他昨天教她的那句“關關雎鳩，在河之洲”。
沈硯堂坐在書桌後麵看文書，看了一會兒，忽然把文書合上了。
“蘭草。”
“嗯？”她抬起頭，筆尖上還蘸著墨，差點甩到他袖子上。
他看了她一眼，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壽安堂。”他站起來，從衣架上拿了件玄色的大氅披上。
蘭草愣了一下。壽安堂是靖王妃的住處，
“去見王妃娘娘？”她小聲問。
“嗯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沈硯堂低頭看著她。
“有些事，該辦了。”
蘭草沒聽懂，但也沒有再問。
她盯著那朵墨花，心裡忽然慌慌的，像有人在她心口敲了一下，
壽安堂裡燒著炭盆，暖烘烘的，熏籠上擱著橘皮，屋子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果香。靖王妃歪在美人榻上，身後墊著兩個大迎枕，她今年四十出頭，保養得宜，看起來不過三十五六的模樣，
沈硯堂進門的時候，她抬了一下眼皮，又垂下去了。
“下著雨還過來，什麼事？”
沈硯堂行了個禮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。他沒有繞圈子，開口就說：“母親，兒子想給蘭草一個名分。”
“什麼名分？”
“側妃。”
這兩個字落在屋子裡，像兩塊石頭砸進了水池裡，濺起的水花不大，但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了。靖王妃身邊的嬤嬤交換了一個眼神，端茶的小丫鬟手抖了一下，茶盞蓋子在杯口磕出一聲脆響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她的聲音不高不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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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兒子想抬蘭草為側妃。”沈硯堂的聲音很平靜，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。
靖王妃坐直了身子。她的動作很慢，但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。她看著沈硯堂，目光像一把尺子，從他臉上慢慢地量過去。
“蘭草。”她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，“就是之前那個通房丫鬟？”
“是。”
“識字嗎？”
“……在學。”
“會管家嗎？”
“正在學。”
“出身呢？她父母是做什麼的？”
沈硯堂沉默了一瞬。“父親，早逝。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沒了。她是被親戚賣進府的。”
靖王妃笑了一下。不是高興的笑，是一種很冷的、從鼻子裡哼出來的笑。
“一個沒權沒勢的孤女，賣進府裡當丫鬟，識字不多，不會管家。”她把蘭草的底細一條一條地列出來，像在念一份罪狀，“你告訴我，她哪一點配得上側妃的位置？”
沈硯堂的眉頭皺了一下，但沒有說話。
靖王妃端起茶盞，喝了一口茶，慢悠悠地說：“硯堂，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。你喜歡她，抬個姨娘、納個妾，都隨你。但側妃是什麼身份？是上了玉牒的，是要在宗人府備案的。她一個丫鬟出身的，坐在側妃的位置上，你讓滿京城的官眷怎麼看我們靖王府？你讓方家的人怎麼看玉嬋？”
“玉嬋那邊，我會去說。”
“你說？”靖王妃把茶盞放下，發出一聲脆響，“你說什麼？你跟她說‘我要抬一個丫鬟做側妃，你同意一下’？硯堂，你娶玉嬋的時候，方家陪了多少嫁妝？給了多少助力？你現在抬一個丫鬟跟她平起平坐，你讓她心裡怎麼想？”
沈硯堂沉默了很久。
“母親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，“蘭草她不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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