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8章 西跨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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蘭草是在一個晴天的上午搬進西跨院的，青荷，碧桃兩個最貼身的丫頭都跟著一起過來了，碧桃負責一些貼身的事物。
西跨院在郡王府的西路，離沈硯堂的書房很近，走路不過一盞茶的功夫。院子很大，收拾得極乾淨。一進院門，迎麵是一道青磚影壁，上麵刻著“蘭室”兩個字，筆力遒勁，是沈硯堂的手筆。繞過影壁，是一個小小的天井，方方正正的，鋪著青石板，縫隙裡長著細細的青苔。天井中間擺著一口大缸，缸裡養著幾尾錦鯉，紅的、白的、金的，在水裡慢悠悠地遊著。
正房是三間，明間是堂屋，擺著一張花梨木的條案，旁邊是一對青花瓷瓶。條案前麵是一張八仙桌，兩邊各有一把太師椅，椅子上鋪著寶藍色的坐墊，軟乎乎的，用手一按就是一個坑。
東次間是臥室，一張拔步床占了半間屋子。床是上好的黃花梨木，雕著纏枝蓮花的紋樣，掛著月白色的帳子，帳鉤是銀的，刻成蘭花的形狀。被褥是新的，綢麵的，摸上去滑溜溜的，像摸著一汪水。枕頭上繡著並蒂蓮，針腳細密，一看就是蘇繡的功夫。
西次間被改成了一個小書房。書桌靠窗放著，桌上擺著筆墨紙硯，硯台是一方歙硯，比她在書房用的那方端硯小一些，但也是好東西。筆架上掛著幾支狼毫小楷，筆杆是湘妃竹的，上麵有細細的棕色斑點。書架靠著北牆，上麵零零散散地放著幾本書——是沈硯堂挑給她的，《千家詩》《女兒經》《列女傳》，還有一本空白的冊子，大概是給她練字用的。
蘭草站在書房門口，看著那張書桌，眼眶忽然有點熱。她想起原來做丫鬟時在靖王府住和青荷住的地方，那是下人住的屋子，跟這個比起來，一個天上，一個地下。顯然說是侍妾，但是沈硯堂在待遇上並沒有按照侍妾的規格給她安排住處。
“主子，主子，您來看看這個！”青荷和碧桃的聲音從堂屋傳來，又驚又喜。
蘭草走過去，看見青荷站在條案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個紅漆托盤。托盤上放著幾樣東西——一套茶具，白瓷的，胎薄如紙，對著光能看見手指的影子；一匣子茶葉，打開蓋子，是上好的龍井，葉片扁平光滑，聞起來有一股清冽的豆香；還有一匹綢緞，月白色的，上麵織著暗紋的蘭花，摸上去又軟又滑，像摸著一片雲。
“這是世子爺讓人送來的。”青荷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，“還有這個——”她從托盤底下抽出一張紙，遞給蘭草。
蘭草接過來，展開一看，是沈硯堂的字。隻寫了四個字：“好好練字。”
她的嘴角翹起來了。翹得很高，怎麼壓都壓不下去。她把那張紙小心地折好，放進袖子裡，然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窗外是一個小小的花園，種著幾叢蘭草——不是她從大院裡移來的那幾株，是新的，品種更好，葉子更細更挺，顏色更深更綠，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。花園角落裡種著一棵桂花樹，不高，但枝葉繁茂，綠油油的，等到秋天大概就會開花了。
她站在窗前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、花草的味道、陽光的味道，還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鬆木香——不知道是他來過留下的，還是風從書房那邊吹過來的。
“主子。”碧桃站在她身後，聲音忽然變小了，“您以後就是正經的主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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蘭草轉過頭，看著她。青荷的眼睛紅紅的，嘴唇抿得緊緊的，像是在忍著什麼。
“你哭什麼？”蘭草問。
“奴婢沒哭。”青荷吸了吸鼻子，“奴婢就是……高興。”
蘭草看著她，忽然想起幾個月前，自己還是和青荷一樣的丫鬟，兩個人擠一間廂房，睡硬板床，蓋薄被子，每個月領二兩銀子的月錢。現在，她有了自己的院子、自己的丫鬟、自己的書房。月錢從二兩變成五十兩，衣裳從棉布換成了綢緞，吃的從大鍋飯變成了小廚房的單做。
蘭草在搬到西跨院的第三天，才真正意識到“待遇不一樣”是什麼意思，靖王府到郡王府從上到下都按著規矩辦事，府裡有專門的管家去安排，各部門各司其職。
首先是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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