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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月光從頭頂的裂縫灑下來，在黑色深潭的表麵切出一道銀白色的口子。
孔悟道站在潭邊，盯著那半截斷弓。
“殺了你。”他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嚼了兩遍，確認自己沒聽錯。
“對。”後羿的聲音從潭底傳上來，帶著一種奇特的平靜，“我的殘魂被封在射日弓裡三千年了。十二塊碎片分散在十二座塔下，每一塊都在被仙盟的陣法不斷消磨。再過五百年，我連渣都不剩。”
“那你讓我來，不是為了救你？”
“救我？”那聲音笑了，笑聲在深潭裡回蕩，變得空洞而幽遠。“我要是能救，老薑早就動手了。他在外麵蹲了三千年，你以為他沒試過？”
孔悟道轉頭看薑子牙。
薑子牙蹲在沙地上，已經畫完了烏龜，正在給烏龜加王八帽子。頭都沒抬。
“是真的。”薑子牙的聲音很平，沒有起伏，“他的殘魂被仙盟的'天道鎖'釘死了。十二塊碎片彼此之間有排斥力，越靠近越互相吞噬。集齊了不是複活，是徹底湮滅。”
“那仙盟當初為什麼要把碎片分開？”
“因為隻要碎片還在，後羿的'權柄'就在。仙盟需要他的權柄來維持那套規則體係——用被害者的血喂養自己的秩序。”薑子牙用鐵條在沙地上戳了個洞，“挺諷刺的。”
孔悟道消化了一下這些信息。
“所以你要我殺你，是為了——”
“把我的權柄，從仙盟的枷鎖裡解放出來。”後羿的聲音變得清晰，“碎片不能合，但權柄可以轉讓。我死了，徹底死了，這份權柄就成了無主之物。到時候誰先吃下去，就是誰的。”
“你怎麼保證是我先吃到？”
“因為你已經拿了兩座塔。權柄講究'親疏'，你是離我最近的人。”
道理說得通。但孔悟道覺得哪裡不對。
他看了眼那半截斷弓。弓身上的裂紋剛才亮了一下就暗了，連那一點光都顯得勉強。
三千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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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自己的弟子毒殺，殘魂封印，分屍十二塊，靈智不滅，日夜遭受消磨。
換了是他，早就瘋了。
後羿沒瘋，但他想死。
這個念頭讓孔悟道產生了一種微妙的不適。不是同情——同情在這種事麵前太廉價了。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。
他想到了自己死過五次。每一次醒來，都在一具陌生的身體裡，帶著別人的記憶和執念，一遍又一遍地從頭開始。
但他至少還有機會“開始”。
後羿連這個機會都沒有。
“我需要想想。”孔悟道說。
潭底沒有回應。
他轉身走到沙灘另一頭，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來。
林婉兒跟了過來，沒坐，就站在旁邊。
“你在猶豫什麼？”
“他說殺了他就能拿到權柄。但我不確定這是不是陷阱。”
“你懷疑後羿？”
“我懷疑所有人。”孔悟道看著她，“包括你。”
林婉兒眨了眨眼，然後輕輕哼了一聲：“懷疑我有什麼用？你還不是每次都聽我的。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嚴肅點？”
“我很嚴肅。”林婉兒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，把尋寶雷達放在膝蓋上。“你聽我說。這個潭底下，我的雷達探測到了七樣東西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一個一個數。
“射日弓的殘片，兩塊。後羿的殘魂核心，一個。天道鎖的鎖芯，一個。還有三樣我沒見過的東西——雷達顯示等級是'未知'。”
“'未知'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超出了我金手指的探測上限。”林婉兒的表情變了，“我的尋寶雷達能探測天級靈寶以下的所有寶物。'未知'隻有一種可能——那東西超越了天級。”
超越天級。
孔悟道和林婉兒對視了一眼。
“後羿射落九個太陽。”孔悟道慢慢說，“那九個太陽的核心……”
“被他封在弓裡了。”薑子牙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，烏龜大概畫完了，他正在用鐵條清理指甲縫裡的沙子。“九個太陽核心，射日弓本體，後羿的殘魂，天道鎖的樞紐——這些東西焊在一起，構成了仙盟整套規則體係的底層代碼。”
“你殺了後羿，等於拔掉了這台服務器的電源。”
“那仙盟的規則……”
“崩了。”薑子牙終於站起來，走到孔悟道麵前，蹲下身，拿鐵條指著他的鼻子。
“但你別高興得太早。規則崩了，不代表仙盟完蛋。他們還有人，還有勢力，還有那麼多元嬰老怪物。沒了規則的束縛，他們反而更危險——因為沒人管了。”
“這就像把監獄的門打開。犯人跑出來了，但獄卒也跑出來了。誰先站穩腳跟，誰說了算。”
孔悟道沉默了很久。
他腦子裡的幾個執念又吵起來了。
林深的“修仙”在嚷嚷——“權柄啊！拿到權柄修為直接飛升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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