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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臘月二十二，冬至剛過，京城滴水成冰。
瀛台在中南海中，四麵環水，冬日湖麵結了厚冰，白茫茫一片。雲嘯站在涵元殿前，看著冰麵上幾個小太監在鑿洞釣魚，凍得鼻涕直流，他看得直樂。
王承恩在旁邊躬著身：“主子爺，吳三桂父子到了。”
雲嘯轉過身：“宣。”
不多時，兩個身影從橋頭走來。走在前麵的吳三桂，三十七八歲年紀，身材魁梧，麵如重棗，一部大胡子修剪得整整齊齊。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棉甲，外罩黑貂裘，走起路來虎虎生風。
身後跟著的是吳襄，頭發花白，腰杆卻挺得筆直，一雙老眼精光內斂。
父子二人走到殿前，齊齊跪下：“臣吳襄、吳三桂，叩見皇上。”
雲嘯走過去，親手把吳三桂扶起來：“吳將軍，不必多禮。吳老將軍也起來吧。”
吳襄站起來，躬著身退到一旁。吳三桂站在那裡，腰杆挺得筆直，目光平視，不卑不亢。
雲嘯打量著他。這個人，曆史上衝冠一怒為紅顏，引清兵入關，被封平西王，後來又在雲南造反，被康熙平定。可不管後人怎麼評價，有一點是公認的——他是明末最能打的將領之一。
“走，進去說話。”雲嘯轉身進了涵元殿。
殿裡燒著地龍暖烘烘的。雲嘯在主位坐下，讓吳三桂和吳襄在對麵坐下。王承恩上了茶，退到一旁。
雲嘯沒有拐彎抹角：“吳將軍，朕今天叫你來，是想聽聽，你對八旗兵的看法。”
吳三桂放下茶杯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低沉而平穩：
“皇上，八旗兵，是大明最可怕的敵人。”
吳三桂站起來，走到牆邊掛著的大地圖前。
“臣從崇禎四年開始跟八旗兵打仗，到現在整整十四年。打了無數仗，敗了無數仗。臣不敢說全懂，但多少知道一些。”
他指著遼東的地圖：“八旗分滿洲八旗、蒙古八旗、漢軍八旗。滿洲八旗是根本，共三百零二個牛錄。”
雲嘯問：“牛錄是什麼？”
吳三桂解釋道：“牛錄是八旗的基本單位。一個牛錄三百人，三百零二個牛錄，就是九萬六百人。這是滿洲八旗的丁壯數。加上家屬，老弱婦孺，總數大約三十萬。”
雲嘯點點頭。九萬兵，三十萬人，這是後金的核心力量。
“蒙古八旗一百二十九個牛錄，三萬八千七百人。漢軍八旗一百五十七個牛錄，四萬七千一百人。三軍合計，丁壯約十八萬。”
吳三桂頓了頓，加重了語氣：“可皇上，這十八萬，不是八旗兵的全部戰力。八旗兵最可怕的，不是人多。”
雲嘯來了興趣：“那是什麼？”
吳三桂轉過身，看著雲嘯的眼睛：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是巴牙喇。”
“巴牙喇，滿語，意思是‘精銳’、‘護衛’。”吳三桂的聲音變得凝重，“每個牛錄，選出最勇猛的十到二十人，組成巴牙喇兵。這些人，是八旗兵中的精銳，相當於皇上的親軍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在牆上比劃：“一個牛錄三百人，選二十個巴牙喇。三百零二個牛錄，就是六千多人。這六千多人，是八旗兵最鋒利的刀。”
“巴牙喇分兩種。穿白甲的叫白甲巴牙喇，是普通精銳。穿紅甲的叫紅甲巴牙喇，是精銳中的精銳。”
雲嘯問：“紅甲和白甲有什麼區別？”
吳三桂回答：“白甲巴牙喇，是從普通兵丁中選出來的。身強力壯，弓馬嫻熟。可紅甲巴牙喇不同——他們是從白甲巴牙喇中再選出來的。能進紅甲的，都是打過十場以上硬仗、親手殺過二十顆以上的人頭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臣親眼見過一個紅甲巴牙喇，身上中了七箭，還往前衝。臣的親兵圍上去，被他一個人砍翻了四個。”
吳襄在旁邊補充：“老臣也見過。那些人不怕死，不是不怕，是不知道怕。從小就被訓練成殺人機器，眼裡隻有敵人。”
雲嘯沉默了一會兒：“還有呢？”
吳三桂繼續說：“巴牙喇之外，八旗兵還有一樣東西，是大明沒有的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圍獵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，指著遼東的廣袤土地：“皇太極每年秋天都搞大規模的圍獵，動輒上萬人。不是打獵，是練兵。上萬騎兵在野外奔馳、包抄、合圍、追擊。這種訓練，明軍從來沒有過。明軍的兵，守城還行，出了城就不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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