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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盛京，清寧宮。
皇太極靠在炕上，身上蓋著厚厚的貂皮褥子，臉色蠟黃，眼窩深陷，像一盞快熬乾的燈。
炕邊的藥碗還冒著熱氣，他已經端起來三次，又放下了三次，一口沒喝。
窗外北風呼嘯，把窗紙吹得嘩嘩響，屋裡的炭火燒得很旺，可他還是覺得冷。
範文程跪在炕前，已經跪了小半個時辰。
皇太極不說話，他也不敢動。地上鋪著厚厚的毛氈，膝蓋不疼，可心裡發慌。
終於！皇太極開口了：“範先生，起來吧。賜座。”
範文程謝了恩，欠著身子坐在炕邊的圓凳上，隻敢挨著半邊。
皇太極從枕邊摸出一份折子，遞給範文程：“這是豪格的戰報，你看看。”
範文程雙手接過，慢慢展開。
字跡潦草，有幾處被血浸過，模糊不清。
可數字還是能看清的——兩藍旗、兩紅旗，出征時三萬一千人，退回遼東的，不到一萬五千。他的手指微微發顫，把折子合上，遞回去。
皇太極沒接：“你看了，就說說吧。”
“兩藍旗、兩紅旗，出征三萬一千人，退回遼東的一萬四千七百餘人。
陣亡一萬六千餘，傷者不計。”他的聲音很平，不像是在談人命倒像是在念一本無關緊要的賬冊。
“白甲巴牙喇，兩藍旗三百人，退回十一人。
兩紅旗二百人，退回十七人。
合計損失四百七十二人！
牛錄以上軍官陣亡四十七人，梅勒章京三人，固山額真一人。
甲胄丟失八千餘副，戰馬損失一萬餘匹。
糧草輜重，儘失！”
屋裡很靜，靜得能聽見炭火劈啪的聲音。
皇太極閉上眼睛，過了很久才睜開：“四百七十二個巴牙喇。大清立國以來，沒有過。”
範文程不說話。
“鬆錦之戰也死了不少巴牙喇。可鬆錦之戰贏了。”皇太極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在自言自語，“這一仗，輸了。”
範文程還是不說話。
皇太極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範先生，你說，豪格還能領兵嗎？”
範文程的手抖了一下。這話，不好答。豪格是皇太極的兒子，說不能，是得罪皇上；說能，是對不起大清。
他想了想，說：“皇上，大貝勒忠勇可嘉，隻是……”
“隻是什麼？”
“隻是這一仗敗得太慘。八旗上下，議論紛紛。大貝勒的威望……”他沒說下去，但皇太極懂了。
皇太極靠在枕上，閉上眼睛。過了很久，他才睜開眼：“範先生，朕累了。你下去吧。”
範文程站起來，躬身行禮，退到門口。皇太極忽然叫住他：“範先生。”
皇太極欲言又止，擺擺手：“下去吧！”
範文程走後，屋裡又安靜下來。
皇太極閉著眼！
一萬六千人，四百七十二個巴牙喇，四十七個牛錄。
這些數字像石頭，一塊一塊壓在他胸口上，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門簾掀開，博爾濟吉特氏走到炕邊，把碗放在小桌上，一碗熱騰騰的奶茶，上麵浮著一層薄薄的奶皮，香氣撲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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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皇上，喝口熱奶茶暖暖身子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怕驚動什麼。
皇太極沒睜眼，也沒動。
博爾濟吉特氏沒再說話，隻是靜靜地站在旁邊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皇太極才睜開眼，看著那碗奶茶，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奶茶很燙，燙得他皺了皺眉，可胃裡暖了，胸口也沒那麼堵了。
“福臨睡了？”
“已經安置了，這孩子今天跟師傅學射箭，也是弄得累了。”博爾濟吉特氏在他旁邊坐下，替皇太極掖了掖被角。
皇太極又喝了一口奶子，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。
博爾濟吉特氏看著皇太極的樣子：“皇上，漢人常說勝敗乃兵家常事。
聖祖仁皇帝那麼英明神武，不是還有寧遠之敗？天下的軍隊沒有常勝的道理，下一次咱們再大敗大明就好了。”
皇太極的手頓了一下，放下碗，看著博爾濟吉特氏。燭火映在她臉上，眉眼柔和，可那雙眼睛裡，有他不常見到的東西。
“你最近又看漢人的書了？”
博爾濟吉特氏笑了笑：“想要征服一個民族，先得了解他們才好。
漢人的書裡麵，都是他們祖先留下來的經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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