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了。
陳喻州把手機放下，站起來，去拿衣架上的大衣。林至已經把設計稿合上放在茶幾上，鉛筆夾在書頁間，正看著他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她在醫院。說不是她有事，但回不來了。”陳喻州穿大衣的動作比平時快，“瑞金醫院。”
林至站起來，拿起沙發上的外套：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兩人一起迅速下了樓。
李今枝坐在走廊裡的椅子上。
走廊裡的燈白得刺眼，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，遠處有嬰兒的哭聲，隱隱約約的。
她現在真的是又冷又餓。
她忽然很想吃那盒炒飯。炒飯被她扔在路邊了，塑料袋大概已經被人撿走了。
又等了快一個小時，產房門開了。護士探出頭：“鄒清芳家屬？”
李今枝站起來：“我不是家屬，家屬還沒到。她怎麼樣了？”
“生了，女孩，母女平安。家屬來了讓他去辦住院手續。”
李今枝一下子放心了，脫力般地靠在牆上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平安了。太好了。
又過了十幾分鐘，一對年輕夫婦從走廊那頭跑過來，男的一臉慌張，女的也是滿臉焦急，應該是孕婦的姐姐。
他們衝進產房門口，護士跟他們說了情況，兩人連聲道謝。孕婦的姐姐轉過頭看見李今枝，愣了一下，大概是被她渾身是血的樣子嚇了一跳。
“是你送她來的？”她走過來，眼眶紅紅的。
李今枝點點頭。
“謝謝你，謝謝你……”她握住李今枝的手，眼淚掉下來了，“要不是你，我妹妹她……”
“沒事沒事，母女平安就好。”李今枝被她握著手，有點不好意思，“那你們先忙著，我先走了。”
“你等等，你叫什麼名字？留個電話……”
“不用了不用了，你們忙。”李今枝趕緊擺手，往後退了兩步，轉身往走廊那頭走。
她不想被謝，也不想被問。她隻是路過，隻是做了應該做的事。
走出急診大樓的時候，冷風撲麵而來，她打了個寒顫。
毛衣上全是血，被風一吹，又冷又硬，鼻尖還縈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，熏得她一陣反胃。
她站在門口，四處張望了一下，沒看見陳喻州的車。正準備掏手機打電話，一輛黑色的賓利從醫院大門口拐進來，車燈照亮了她。
車停了。
車門打開，陳喻州從駕駛座下來，然後副駕駛的門也開了，林至從另一邊走出來。
兩個人一起來的。
李今枝大腦有一瞬間是發懵的狀態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，覺得自己像個怪物，想把自己藏在陰影裡。
太晚了，她不想讓他們看見自己這個樣子。但已經來不及了。陳喻州走過來，腳步很快，和他平時那種從容不迫的樣子完全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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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她麵前，停下來。
路燈從側麵照過來，把她照得很清楚。
頭發散亂，臉上有乾掉的血跡，一塊在臉頰，一塊在額角，還有一道從下巴劃到脖子的痕跡，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。
毛衣上是血，大片大片的，從胸口蔓延到下擺，有些已經變成暗褐色，有些還是鮮紅的。褲子上也是，膝蓋以下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。
她站在那兒，縮著肩膀，兩隻手絞在一起，手指上全是乾涸的血痕。整個人像一棵被暴風雨打過的嫩綠樹苗，被吹彎了，蔫巴巴地杵在那裡，連葉子都耷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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