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楓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給艾米講函數,陽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,他的側臉很安靜。
她記得有一次,她下班回來渾身是汗,製服領口的紐扣掉了一顆。陳楓看了她一眼,從書包裡掏出一個針線包——他書包裡居然有針線包——把紐扣給她縫上了。
縫得歪歪扭扭的,但確實牢。
後來陳楓的父母出了事。具體什麼事她沒太打聽清楚,隻知道家裡的公司快倒了,陳楓不再當家教了,聯係漸漸斷了。她後來升了警長,忙得腳不沾地,南區的案子一個接一個,幫派、毒品、槍擊——哪有空管一個前家教老師的去向。
再後來就是上次鐵拳幫在湯姆診所鬨事。她帶隊趕到的時候,陳楓站在診室中間,周圍六個鐵拳幫的人倒了一地,他旁邊杵著一個一米九二的壯漢。
她當時第一個念頭不是“怎麼回事”,而是——這個人跟五年前不一樣了。
五年前的陳楓會給她縫扣子。
現在的陳楓麵前倒著六個幫派打手,臉上一滴汗都沒有。
莎拉把車停進警局停車場,熄了火。
她拿起後座的證物箱,走進大樓,去了刑事鑒定實驗室。
“全麵成分分析。”她把證物箱放在接收台上,“儘快。”
值班的技術員翻開封條看了一眼:“液體樣品?需要做到什麼層級?”
“能做多細做多細。分子結構、活性成分、毒理初篩,全套。”
“最快四十八小時。”
“行。結果直接發我郵箱,不過內部係統。”
技術員看了她一眼,點了下頭。
莎拉簽完接收單,回到自己的辦公室,關上門。
四十八小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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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知道這四十八小時之後,這個案子會走向哪裡。
但有一件事她很確定——如果那十四支綠色液體真的像傳言中那麼邪門,那它絕不可能是一個破產邊緣的小公司在三層爛樓裡鼓搗出來的。
除非,那個公司的老板,比她以為的要複雜得多。
——
消息傳到陳楓耳朵裡的時候,是當天下午一點四十分。
來源不是老湯姆——老湯姆那邊的電話打不通,要麼被扣了手機,要麼在配合做筆錄。
是裡卡多的人。
鐵拳幫在南區的消息網絡比警局還快。老湯姆診所被搜的事,一個小時之內傳遍了整個地下圈子。一個鐵拳幫的小弟直接上門,把消息塞進了楓葉生物一樓的門縫裡——一張煙盒紙,上麵用鉛筆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:“診所被端了,綠藥被收了,條子拿了十幾支走。”
陳楓看到紙條的時候,手裡正拿著一管剛從離心機裡取出的樣本。
他把紙條放到桌上,沉默了十秒。
托尼站在旁邊,已經看到了紙條上的內容,臉色白得像實驗室的牆。
“老板——”
“把所有沒出貨的瑞生素成品轉移到地下室。”
陳楓的語氣很平,跟念購物清單似的。
“實驗記錄全部加密存到我個人的離線硬盤裡。台麵上隻留常規的研發資料——菌種培養記錄、設備維護日誌這些。所有涉及瑞生素配方、提取工藝、定價、出貨的文件,一張紙都不能留在明麵上。”
“老板,警察要來了?”托尼的聲音在抖。
“不是要來,是一定會來。”
托尼咽了口唾沫。
“但不是今天。”陳楓把手裡的試管放進架子裡,“莎拉做事有章法。她從老湯姆那拿到了樣品,下一步一定是送化驗。不做出成分分析報告,她沒有理由對楓葉生物申請搜查令——湯姆叔不會供出我來,她手上現在隻有懷疑,沒有實錘。”
“那……那化驗要多久?”
“以洛城刑事鑒定實驗室的設備水平,液相色譜加質譜聯用,常規成分分析,四十八小時。”
陳楓掰著指頭算了一下時間。
“今天周二下午,結果最快周四出。周四她拿到報告,周五申請搜查令,最快周五下午或者下周一上門。我們有大概兩到三天的窗口期。”
托尼呆在原地,嘴巴張著合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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