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章 棋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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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下了一整天。
從早上開始就是那種不大不小的雨,雨點打在客棧門口的青石板上劈啪作響,像一個不停歇的鼓手在敲單調的節拍。七俠鎮的街道上泥水橫流,進出客棧的客人褲腳都卷到了膝蓋以上,帶進來的泥腳印把蘇離剛拖乾淨的地麵又弄臟了一層。
生意冷清。到了午後,大堂裡隻剩三桌散客在喝悶酒。李大嘴趴在後廚的灶台上打瞌睡,郭芙蓉蹲在門口看雨發呆,佟湘玉撥著算盤算這個月的賬——算到一半歎了口氣,把算盤推到一邊說"額算不下去了"。
黃蓉坐在靠窗的桌子旁邊。
她麵前的桌上擺著一副圍棋。棋盤是客棧的——佟湘玉亡夫莫掌櫃留下的老物件,積了一指厚的灰收在櫃台底下,今天被黃蓉翻了出來。黑白棋子已經在棋盤上鋪開了大半,全是她一個人下的,左手執黑右手執白,自己跟自己對弈。
蘇離端著一壺熱茶走過去給她續水。低頭的一瞬,看了一眼棋麵。
黑棋在中腹織了一張大網,氣勢很足;但白棋在邊角紮了三個眼位極深的活棋,暗中把黑棋的外勢架空了——黑棋贏了麵子,白棋贏了實地。以小博大,以退為進。
這棋路太眼熟了。
"你會下?"黃蓉抬頭看他。
"看別人下過一些。"
"坐。"
黃蓉把棋盤上的棋子一顆一顆收回棋罐裡,動作不快但很有秩序——先收邊角,再收中腹,最後收四個星位。收棋的方式跟下棋一樣有章法。
蘇離猶豫了一下,回頭看了看櫃台。佟湘玉揮了揮手——"去去去,反正也沒客人,你陪黃公子下兩盤。別輸太難看,丟額們客棧的人。"
他坐下來。黃蓉讓他先手。
蘇離落了一顆黑子在星位上——最普通的開局,不露鋒芒。黃蓉幾乎沒有思考,白子在對角星位落下。然後她一邊落子一邊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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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你在這個客棧當了多久的跑堂?"
"快兩年了。"這是穿越前原主的時間。
"家是哪裡的?"
"記不太清了。小時候流落到七俠鎮,佟掌櫃收留的。"
黃蓉落了一顆子在蘇離的星位旁邊掛角,動作隨意得像聊天時的點頭。
"一個記不清家在哪的跑堂,懂碧海潮生曲的節拍——這不太常見。"
蘇離落子。"客棧裡什麼人都來。有個老琴師住過幾天,彈過那首曲子,我記性好。"
"那個老琴師還彈過什麼?"
"記不住了。就那首的調子怪,記得牢一些。"
黃蓉笑了。她笑的時候會微微側頭,像一隻聽到了有趣聲音的鳥。
"你撒謊的時候有個習慣——手裡的棋子會在指尖轉半圈。"
蘇離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。黑子安安靜靜地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,一動不動。
"沒有轉。"
"現在沒有。剛才那一顆轉了。"黃蓉的眼睛彎了一下,"你看,你又在撒謊——這次是故意沒轉,說明你知道我在觀察你。一個普通跑堂不會有這種反偵察的本能。"
蘇離把棋子落在棋盤上。"黃公子心思太細了。我一個端盤子的,哪來的什麼反偵察。"
"不是我心思細。"黃蓉也落了一顆,白子咬住了黑棋的一條大龍,"是你破綻太多。"
棋盤上的局勢在不知不覺中變了。蘇離一直在走厚實的棋——紮實、不冒進、每一步都留後手。但黃蓉的白棋越下越凶,四處點火,逼他必須做出取舍。
"你那位酒客朋友,"黃蓉落了一顆子在天元附近,"從北邊來的,落魄,但氣勢不像普通人。你認識他?"
"不認識。第一次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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