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章 殘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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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你知道的比你說的多。"
這話是陸小鳳第二天說的。他在同福客棧住了下來——地字二號房,門窗都沒上閂,說是"透氣"。蘇離送熱水進去的時候注意到他連被子都沒怎麼動,但枕頭移到了床尾——他是反著睡的,頭朝門的方向。這不是粗心,是一種對自身反應速度的絕對信任。
"昨天你說'都不是表麵上的身份'——我沒問你怎麼看出來的。"陸小鳳的語氣輕鬆,像在聊天氣,"今天想問了。"
蘇離把熱水壺放在桌上。
"我是跑堂的。每天見各種客人——商人、鏢師、官差、江湖人。時間長了就知道,有些人說自己做生意但眼睛不看貨,有些人說自己趕路但鞋底不臟。"
"所以?"
"鏢局掌櫃、茶商、獵戶——這三種人有一個共同點。"蘇離用抹布擦了擦桌麵上並不存在的水漬,"他們的活動範圍都很大,走南闖北,到哪都不顯眼。"
"做情報的人最需要什麼?"
陸小鳳沒接話。他在等。
"不引人注目的身份,加上到處跑的理由。"蘇離直起身,"鏢局掌櫃押鏢走天下,茶商跑各地收茶,獵戶在山林裡穿行——都是天然的信使。"
陸小鳳嘴角的笑慢慢收了。不是因為不高興,是因為認真了。
"你說得對。"他把茶碗放下,"這三個人確實都是線人。有人在清線。"
"清線?"
"切斷情報網絡的某一條。"陸小鳳站起來走到窗邊,看著街麵,"三個人分屬三個不同的網——大宋六扇門、大明錦衣衛、北離暗衛。三條線互不相乾,但被同一個人殺了。"
"同一種手法。"蘇離說。
"門窗緊鎖,沒有打鬥,胸口一個洞——這不是普通的暗殺。能做到門窗緊鎖不留痕跡,要麼輕功絕頂,要麼——"
"要麼殺手本來就在屋裡。"
陸小鳳轉過頭看他。
"被害人認識凶手。讓他進了屋,喝了茶或者聊了天。然後出手——一擊,沒有掙紮的機會。殺完之後反鎖門窗,從某個不引人注目的出口離開。"蘇離的語氣像在說今天的菜單。
陸小鳳的眉頭皺了起來,連帶著嘴上兩撇胡子也往中間擠了擠——這是他到客棧以來第一次。之前那張臉一直是鬆的。
"蘇跑堂。"他的聲音不一樣了,"你確定你隻是個跑堂?"
"確定。"蘇離把抹布搭回肩上,"不過跑堂的好處是——每天聽很多人說話。有些話他們以為我沒聽見。"
"比如?"
"前陣子有個馬幫的客人喝多了,說南陽府那個鏢局掌櫃出事之前有個人來找過他。那人走了之後不到三天,掌櫃就死了。"
這是真的——之前馬幫帶來消息的時候,那些跑南闖北的人嘴裡不隻有斷崖山的事。蘇離習慣了在端盤子的時候把每一桌的閒話都過一遍——客棧跑堂是天然的情報樞紐。
"那個人什麼樣?"陸小鳳的聲音變了——不再是聊天,是辦案。
"馬幫的人沒說長相。隻說了一句——那人身上有股子藥味。不是吃藥的味兒,是製藥的味兒。"
陸小鳳在窗邊站了很久。街上有個賣糖畫的老頭在吆喝,聲音穿過窗戶飄進來,和這屋子裡的氣氛完全不搭。
"蘇離。"他終於轉回來,不叫"蘇跑堂"了,"你幫我理了一條線出來。一個認識所有受害者的人。他們願意開門讓他進屋。身上有藥味。"
蘇離給他續了一碗茶。茶已經涼了——聊了太久。
"我隻是把聽到的話說了一遍。"
"但你知道哪些話重要。"陸小鳳看著他,"這不是跑堂能做到的事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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