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三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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劍心通明把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幅畫。
不是眼前的畫——是腦子裡的畫。蘇離看不見自己的腳在哪，但他能"看見"頭頂那兩柄劍碰撞後產生的力量正沿著屋脊的木結構向兩端擴散，像一條蛇從中間往兩頭爬。屋脊的木料已經出現了四道肉眼看不到的裂紋——兩秒後會變成六道，三秒後從中間斷。
他還能"看見"正下方大堂裡所有飛起來的瓦片碎塊的運動路徑。三十七塊。最大的一塊有半個巴掌，正朝著櫃台方向飛。最快的一塊隻比蘇離慢了一拍——但那一塊飛向的不是人，是東牆。
佟湘玉站在櫃台和八號桌之間。她的頭頂三尺半處是一根主梁。那根主梁的中段已經出現了一道斜向裂紋，起點在瓦片碎裂波到達的位置，終點在主梁和柱子的榫卯接口。當屋脊斷裂的力量傳導到這根主梁時，榫卯會脫開，整根梁會向左傾斜四十五度砸下來。
白展堂已經動了。他從廚房門口朝佟湘玉的方向衝——盜聖身法的起步，但他今天穿的是長衫，起步慢了半拍。五步的距離，他需要兩秒。
佟湘玉隻剩三秒。
蘇離從二樓窗口出去的。
不是跳——是盜聖輕功那種彈射。從靜止到全速不到一個呼吸，身體像一支離弦的箭從窗口射了出去。二樓窗台到一樓大堂的地麵大約一丈二，他沒有走樓梯。
腳踩在大堂的地板上時，六合身法把落地的衝擊力壓到了最低——幾乎沒有聲音。他人已經到了櫃台邊上。
佟湘玉背對著他，正抬頭看屋頂——瓦片在頭頂碎裂，她的第一反應是仰頭，而不是跑。
蘇離左手一伸，扣住她的腰帶，往後一拽。
佟湘玉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叫，整個人被拉著往後退了三步——退到了廚房的半牆後麵。她還沒反應過來是誰拉的她，蘇離已經鬆了手。
主梁斷了。
不是"哢嚓"一聲那種斷——是"嘎"的一聲悶響。榫卯脫開，整根碗口粗的木梁從三尺半的高度傾斜砸下來。砸在佟湘玉剛才站著的那個位置。八號桌被攔腰砸斷，碗碟茶壺全部飛了出去。
佟湘玉在廚房半牆後麵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。她的頭發上沾著木屑和灰塵，眼睛圓圓地瞪著麵前那根砸在她腳前兩尺處的木梁。嘴唇動了動，發出了一個氣若遊絲的"額滴神啊"。
白展堂跑到了廚房門口，看到佟湘玉坐在地上，鬆了一口氣。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——蘇離已經不在他身邊了。
白展堂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他親眼看到了蘇離剛才的速度。從二樓窗口到一樓櫃台，一丈二的落差加上五步的橫移，總共不超過一個呼吸。那個速度——白展堂自己在全力狀態下也隻能做到差不多快。
這個跑堂到底藏了多少？
但他現在沒時間想這個。屋頂還在碎。第二波瓦片比第一波更多更密——兩柄劍在上麵交彙的力量還在持續擴散。大堂裡的客人和夥計們在尖叫、躲避、往門外跑。李大嘴抱著頭蹲在灶台後麵。郭芙蓉拉著莫小貝躲在翻倒的桌子後麵，嘴裡喊著"排山倒海"但沒人理她。
蘇離站在大堂中央，抬頭。
劍心通明讓他"看見"了屋頂上麵的情況——不需要透過瓦片和木梁，那種感知直接告訴他：屋脊已經從中間裂開了三寸寬的縫。兩柄劍還在上麵，劍鋒仍然頂在一起。西門吹雪的劍在微微顫抖，葉孤城的劍也在微微顫抖。這是第一擊之後的短暫僵持——但不會持續太久。
蘇離能感覺到兩股力量在上麵較勁。一股銳，一股遠。銳的那股在試圖切開遠的那股，遠的那股在試圖拉開銳的那股。兩股力量互不相讓，但也互不能勝——這是短暫的平衡，就像兩個人掰手腕掰到正中間。但平衡總會打破。第二擊隨時會來。
如果第二擊來了，這棟樓就不是碎幾片瓦的問題了。整個同福客棧會從中間塌下去。
蘇離低下頭，看了看周圍。白展堂在安排人往後門撤。郭芙蓉在扶佟湘玉。李大嘴在把莫小貝往廚房塞。門外圍觀的人群已經退了十幾丈，但還有人不要命地在看。
他一個一個去救來不及。就算用盜聖輕功，一次隻能拉走一個人，而屋頂隨時會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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