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章 一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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滿街的人都看到了。
一個穿著短褂的人從屋頂的破洞裡飛上去，穩穩落在屋脊上。那個人手裡拿著一把菜刀——就是廚房裡切肉切菜、剁排骨砍豬蹄的那種菜刀。
七俠鎮從東頭到西頭擠滿了人，少說幾千號。這些人裡有走江湖賣藝的、有各門各派的弟子、有來看熱鬨的富商閒人、有暗中觀察的各方勢力探子。幾千雙眼睛全都看著同福客棧的屋頂。
然後他們看到了一個跑堂小二拎著菜刀站在了兩大劍客中間。
西門吹雪先看到他的。
白衣劍客的目光從葉孤城身上移開了——這是整場決戰以來他第一次看向葉孤城以外的人。他的眼神沒有憤怒，沒有不悅，隻有極純粹的"評估"。就像鑄劍師看到一塊從未見過的礦石——不知道成色，不知道硬度，所以需要看一看。
葉孤城比西門吹雪晚了半拍才轉頭。他的劍仍然指向前方，但眉毛微微挑了一下——極輕微的弧度，如果不是蘇離的靈犀一指在全力運轉，根本看不到。這是蘇離第一次在葉孤城臉上看到"意外"的表情。
兩柄劍的劍尖同時指向了蘇離。
不是有意為之——是本能。兩個一輩子隻做殺人這一件事的人，在有人出現在他們攻擊範圍內的瞬間，劍尖會自動調整方向。
蘇離感受到了兩股劍意同時壓在身上的感覺。
左邊是銳。空氣被劍意切成了無數細絲，每一根細絲都想割開他的皮膚。那種感覺不像麵對一個人，像麵對一場暴風雨——雨滴是刀片做的。
右邊是遠。一種從骨頭裡升起來的墜落感，像站在萬丈懸崖的邊緣，腳下的地麵在一寸一寸地退。葉孤城沒有釋放殺意，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讓人想後退的力量。
蘇離沒有後退。
他站在屋脊的正中間，兩隻腳踩在碎瓦片上。六合身法讓他的重心穩得像釘在了屋脊上——實際上他的雙腿在微微發抖，但這個抖是因為緊張，不是因為站不穩。
他看了看左邊的西門吹雪。又看了看右邊的葉孤城。
蘇離開口了。
"兩位——"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屋頂上風不大，聽得清楚，"這瓦片挺貴的。我們掌櫃的一片瓦能念叨半個月。要打的話，麻煩去城外打——"
他頓了一下。兩柄劍指著他，一柄銳得像要把空氣都切碎了，一柄遠得像天邊掛著一顆隨時會落下來的星。蘇離看著那兩個劍尖，把後半句話說完了：
"——或者，接我一刀。"
西門吹雪沒有說話。葉孤城微微一笑。
蘇離舉起了菜刀。
刀是李大嘴的菜刀。碳鋼的，背厚三分，刃口發青，木柄上有油漬和刀痕。這把刀切過豬肉、剁過排骨、拍過蒜、砍過凍魚。它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後院的磨刀石。
蘇離把它舉到了胸前。
降龍十八掌的內力從丹田湧出，沿著手臂灌入刀身。碧波掌法的柔勁跟在後麵，把降龍掌那股橫衝直撞的力量包住、收攏、壓縮。明玉功的真氣在最外層裹了一圈，讓這股力量變得"透明"——不泄露、不擴散、全部聚在刀刃上。
刀身嗡嗡作響。碳鋼的刀麵上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紋路——不是裂紋，是力量在鋼鐵中流動的痕跡。
然後，在他舉刀的那一瞬間，腦海裡那一絲剛剛獲得的劍意自己動了。
寒月十九洲的"萬物可斬"。
隻有小成。遠遠談不上駕馭。但在蘇離把所有力量灌入這把菜刀的時候，那一絲劍意像一根針一樣紮進了刀鋒最前端。
蘇離劈下去了。
一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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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向左劈，也不是向右劈——是正中間，從上往下。
刀氣從菜刀的刃口飛出去的時候，蘇離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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