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0章 青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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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初三。入冬以來七俠鎮下了第一場薄雪。
蘇離站在屋頂上。
腳下的瓦片覆著一層白，踩上去嘎吱響。屋脊正中那條裂縫已經用新瓦修補過了——新瓦顏色淺，舊瓦顏色深，一眼就能看出哪裡被劈開過。修補的人手藝一般，新舊交界處有一道彎彎曲曲的接縫，像一道疤。
蘇離沿著屋脊慢慢走。六合身法壓著體重，每一步落下去的力道控製在三四十斤，儘量不給修補過的屋頂添麻煩。他走到裂縫的起點——西門吹雪站過的那個位置。然後轉身，麵朝東，走到另一端——葉孤城站過的位置。
兩個位置之間是十二步。
他在正中間停下來。這是他站過的位置。那天他拎著菜刀站在這裡，左邊是"萬物可斬"，右邊是"天外飛仙"。他說的第一句話是"這瓦片挺貴的"。
蘇離蹲下來，把手放在裂縫的接縫上。劍心通明自動生效——他"看到"了裂縫下麵的木結構。新釘進去的榫卯比舊的粗了一圈，白展堂修的。榫卯的受力點偏了半寸，如果再來一次同等量級的衝擊，會從另一個方向裂開。
但不會再有了。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不會再約在這裡打第二次。
他站起來。
從屋頂上往四麵看，七俠鎮的全貌一覽無餘。北邊是官道，通往大明腹地和更遠的北離。南邊是商路，穿過丘陵去大宋。東邊的山脊線後麵是斷崖山方向。西邊——西邊是一片平原，平原儘頭隱約有一條河，河對麵就出了大明的地界。
四國通衢。黃蓉說的那句話。太平時聚寶盆，不太平時火藥桶。
靈犀一指從屋頂上向外延伸。五尺的感知範圍看不遠，但他可以感受到風——從北邊吹來的風比南邊冷，從西邊來的風帶著河水的濕氣。風裡沒有異常的氣息。沒有邀月的寒意，沒有陌生高手的壓迫感。
隻有雪。
鎮上的燈火正在一盞一盞亮起來。天色還沒全暗，但入了冬天黑得早。同福客棧大堂的燈最亮——佟湘玉不許省燈油，說"客棧要亮堂，亮堂了客人才覺得暖和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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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離從懷裡摸出圍棋盒子。木盒被體溫捂得微熱。他打開盒蓋，那顆玉質的黑子靜靜躺在普通黑子的最上麵，溫潤的光澤在薄雪的映襯下格外明顯。
黃蓉送的棋子沒有附信、沒有留言。但蘇離讀懂了——這不是"我聽說了你的事"，這是"我在"。
他把棋盒合上，放回懷裡。
從屋頂上還能看到同福鏢局的院牆。破舊的門匾在月光裡隱約可見——隻剩一捺的"門"字。鏢局院子裡的那根老木樁大概已經被雪蓋住了。木樁上有降龍十八掌的掌印、碧波掌法的錐孔、十幾個竹筷孔、幾個石子坑。蘇離在這個世界學到的每一門武學都在那根木樁上留了記號。
還有鏢局下麵——四丈半的井，井壁四丈處鬆動的磚，磚後麵延伸兩丈遠的暗洞。
同福客棧不是一間普通的客棧。
蘇離從來就知道這一點——一間普通客棧不會在四個月裡先後迎來白展堂、黃蓉、喬峰、李尋歡、陸小鳳、徐鳳年、西門吹雪、葉孤城、邀月宮主。這些名字放在一起，足以讓整個武林抖三抖。但他之前以為這是"綜武世界"的巧合——所有有名的人都往同一個地方跑，因為劇情需要。
現在他不這麼想了。
七俠鎮是四國通衢。同福客棧在七俠鎮的正中心。客棧的前身是龍門鏢局在大明最大的暗樁。井下有暗道。地基用的是鏢局才用的厚磚。
不是他們恰好來了這間客棧。是這間客棧本來就是一個所有人都會來的地方。
風又大了一點。雪花開始變密。蘇離的短褂外麵披著一件從雜物間翻出來的舊棉襖——佟湘玉給的，說"你穿那麼少在廚房還行，出去凍死了誰給額乾活"。
他準備下去了。
腳剛邁到屋簷邊，樓下傳來了一個聲音。
"蘇離——"
佟湘玉的腔調，帶著一股子理直氣壯的火氣。蘇離不用低頭也知道她在院子裡仰著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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