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1章 井底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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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展堂把繩子係在井口的石沿上，拽了兩下確認牢固，回頭看了蘇離一眼。
"想好了？"
蘇離往手心吐了口唾沫，搓了搓。"你在上麵接應。"
"我下去比較合適。"白展堂說，"我比你輕。"
"你比我重八斤。"蘇離抓住繩子翻身進了井口，"靈犀一指在暗處比眼睛好使。"
白展堂沒再爭。他蹲在井沿上，一手握繩，一手拿著一盞油燈。夜裡的井口往下灌著冷風，把燈火吹得直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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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離沿著繩子往下滑。六合身法壓著體重，每一步蹬在井壁上的力道控製在三四十斤——太重怕踩塌了磚，太輕又抓不住。井壁是青磚砌的，越往下越濕，到了三丈左右的深度，手指摸到的磚麵上有一層滑膩的青苔。靈犀一指在黑暗中自動生效——他能感知到井壁每一塊磚的溫度差異、縫隙寬度、和磚麵上水汽凝結的密度。
四丈。
蘇離停下來，把身體貼在井壁上，左手攥繩，右手在麵前的磚麵上一塊一塊地摸。白展堂說的是"四丈的位置有一塊鬆動的磚"——四丈大約是頭頂到腳底距離的兩個半人高。他的指尖在第七塊磚上感覺到了不同：這塊磚和周圍的磚之間有一條極細的縫隙，縫隙裡不是青苔，是空氣。磚的溫度也比旁邊低了一點——後麵是空的。
他用掌根推了一下。磚沒動。又用了三分力推。磚往裡陷了半寸，發出一聲沉悶的"嗑"。然後整塊磚連帶著旁邊兩塊一起鬆脫，露出一個大約手臂粗細的黑洞。
從洞裡湧出一股子陳舊的氣味——不是腐爛的臭，是那種密封了很多年的乾燥土腥氣，像翻開一本放了幾十年的舊書。
蘇離把三塊磚小心地扒下來擱在一旁的磚縫上，然後把手伸進洞裡試了試。洞口手臂粗細，但裡麵更寬——手進去之後能左右活動。他的靈犀一指告訴他：洞壁是夯土，不是磚，硬度不高。往裡延伸的方向是水平偏下，角度大約十五度。
"洞口不夠大。"蘇離低聲往上喊。聲音在井壁之間回蕩，被水汽壓得發悶。
"拆。"白展堂的聲音從上麵傳下來，"鬆動的磚周圍的磚也是虛的——暗樁的設計，方便緊急撤退時快速打通。"
蘇離按照這個判斷，把洞口周圍的磚一塊塊摳下來。白展堂說得對——這些磚之間的粘合料比正常的薄得多，指力一撥就鬆了。十幾塊磚之後，洞口擴大到了一個人能勉強鑽進去的程度。
他鑽了進去。
通道不長。靈犀一指估計大約兩丈——白展堂用繩子量的數據完全準確。通道儘頭是一扇木板做的暗門，木頭乾燥到了脆的程度，蘇離輕輕一推就碎了半扇。
暗門後麵是一間屋子。
蘇離從懷裡掏出火折子，吹亮了。
火光在屋子裡彈了一下，把四麵牆照了出來。屋子不大，大約一丈見方，高度剛好夠站直。四麵牆都是夯土，地麵鋪著和灶台一樣的暗紅色厚磚。空氣乾燥得有些嗆嗓子——密封幾十年沒有水汽進入。
靠牆擺著一張石台。石台上有三樣東西：一卷發黃的帛書、一本線裝簿冊、和一隻鐵皮箱子。鐵皮箱子上掛著一把鎖——不是普通的鎖，是三道扣環交叉嵌套的複合鎖，表麵鏽蝕嚴重但結構依然完整。
蘇離先看了帛書。帛布已經脆了，展開的時候邊緣掉了幾小片。上麵畫的是一張地圖——七俠鎮的地下通道圖。從同福客棧（標注為"同福暗樁"）出發，有三條通道分別通往鎮子的東、西、南三個方向。東線通向鎮外半裡處的一個廢棄窯洞，西線通向河邊的一座舊石橋下麵，南線——南線的儘頭畫了一個方框，旁邊寫著兩個字："主庫"。
這口井隻是一個入口。底下是一個完整的地道網絡。
蘇離把帛書小心地卷起來放回石台，又翻開了簿冊。簿冊是名冊——龍門鏢局七俠鎮暗樁的曆任管事名單，從開設到廢棄，一共記了十一個名字。最後一個名字旁邊注了一行小字："天順三年，總局令閉，暗樁封存。此後無人值守。"
天順三年。那是六十多年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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