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2章 訪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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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冬以來同福客棧就沒空過桌。
蘇離在廚房幫忙的第三周,大堂的桌子從十八張加到了二十二張——佟湘玉從隔壁興隆客棧老板那裡借了四張,條件是每月給一兩銀子的租金。二十二張桌子從早到晚坐得滿滿當當,郭芙蓉跑堂跑到腿酸,每天晚上回房都要念三遍"排山倒海"給自己打氣。
客人分三種。第一種是真來吃飯喝酒的本地人和過路商客,這些人從前就來,現在也來,唯一的區別是吃飯的時候話題多了一個——"菜刀跑堂"。第二種是慕名來看熱鬨的江湖散人,他們占一張桌子坐一整天,點一壺最便宜的酒,眼睛盯著廚房的門簾不放,指望蘇離出來露一麵。第三種最少但最讓白展堂警覺——練過武的,坐在角落裡,不怎麼說話,喝酒的速度和呼吸的節奏都比常人慢。
今天來了第四種。
午時剛過,一個穿灰褐短衣的中年人推門進來。個子不高,肩膀寬,腰上掛著一柄刀——不是劍,是刀。刀鞘用舊牛皮包著,磨得發亮,說明這把刀經常被抽出來。
他沒看菜單也沒點酒,在櫃台前站定,對佟湘玉說了一句話:"我找持菜刀的那位。"
佟湘玉撥算盤的手停了一拍,然後不緊不慢地抬頭看了他一眼:"客官,額們這是客棧,不是擂台。要吃飯坐下點菜,要找人去隔壁衙門。"
中年人笑了一下。"我不是來打架的。"他從腰上解下刀,連鞘擱在櫃台上,"我叫宋鐵山,從涼州來的。走了半個月的路。"
白展堂從廚房門簾後麵探出半個頭,看了看刀鞘上的磨痕和中年人的手——虎口有一層厚繭,指節粗大,手背上有幾條舊傷疤。用刀的人。不是花架子,是真砍過人的。
蘇離在廚房裡聽到了全部。靈犀一指透過門簾感知到了來人的呼吸頻率和體溫——內力不弱,大約一流水平,但遠不到絕頂。不是威脅。
白展堂退回廚房,對蘇離搖了搖頭。蘇離沒出去。
佟湘玉安排宋鐵山坐了下來,給了一壺酒一碟花生米。宋鐵山喝了兩碗酒,跟鄰座聊了一會兒天。他說自己是個走鏢出身的刀客,聽到"菜刀跑堂"的消息後特意趕來——不為別的,就想看看那把菜刀。
"我這輩子見過的刀不下三百把,"宋鐵山跟鄰座說,"但用菜刀劈開兩個宗師級別的劍氣,這是頭一回聽說。不是刀的問題,是人的問題——能把一把菜刀用出那種效果的人,對'刀'的理解一定跟常人不一樣。"
他等了一個下午。蘇離沒出來。宋鐵山也不急,一壺酒喝完了又要了一壺,花生米吃完了換了一碟醬牛肉。他跟周圍的客人聊天,聊走鏢的見聞,聊涼州的風沙和大漠裡的狼群,語氣平實,不吹牛也不藏著掖著。白展堂在廚房裡聽了一耳朵,低聲評價了四個字:"老實人。"
傍晚的時候宋鐵山結了賬,站起來在櫃台前站了一會兒。他從包袱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櫃台上——一把折疊刀,刀柄烏木,刀鞘銅皮,長約一尺。比菜刀短,比匕首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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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如果那位用菜刀的先生在的話,"宋鐵山對佟湘玉說,"請幫我轉告——這把刀是百煉鋼,能承受內力灌注。不是禮物,是一個用刀人對另一個用刀人的敬意。他要是不收,我下次路過再拿走。"
說完他拎起自己的刀出了門。
蘇離透過門簾的縫隙看著宋鐵山離開的背影。靈犀一指在對方走出大門的瞬間感知到了一件事——宋鐵山的腳步間距恒定,每一步一尺六寸,步幅不大但節奏極穩,像一麵鼓在勻速地敲。
這個步頻他見過。
上一次。黃蓉告訴他,有一個蓑衣人繞鎮而過,輕功一流以上,從北方來往北方去。
蘇離當時沒有感知那個蓑衣人的步態,但黃蓉描述過三個字:"很穩,像打鐵。"
宋鐵山說自己是涼州來的。涼州在北方。走鏢出身。打鐵一樣的步頻。
蓑衣人在之前繞鎮而過的時候,蘇離還是個無名跑堂。他繞鎮不入——那時候沒有值得他進鎮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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