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8章 新圖鑒：黃土饗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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鋪子裡的空氣像被凍住了一樣。
絡腮胡身後那七個人已經在往裡擠了，腳步急促而混亂，走路的姿勢帶著一股子橫勁兒。幾個人的目光像餓狼一樣釘在貨架上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鍋盔上麵，喉結上下滾動的聲音大得像在吞口水。
最靠前的一個瘦高漢子已經伸出了手，五根黑乎乎的手指直奔最近的那一摞鍋盔。
“站住。”
阿古拉的聲音不高，但那兩個字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，又冷又硬。
瘦高漢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阿古拉從櫃台後麵走了出來。
他沒有急著拔刀。他隻是站在了貨架和那群人之間，兩條胳膊自然垂在身側，脊背挺得筆直。他的眼睛掃過對麵每一個人，最後落在絡腮胡的臉上。
“你想搶東西，可以。”阿古拉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刮什麼風，“但你得先想清楚一件事。”
絡腮胡眯起了眼。
“我和我的兄弟。”阿古拉偏了一下頭，示意身後的十個人，“你們看看清楚，是什麼出身。”
絡腮胡的目光掃過去。
那十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成了一個弧形。他們沒有拔刀，但每個人的站姿都是一模一樣的——左腳在前，右腳微撤，重心下沉，右手虛虛地搭在腰間。那不是擺架子，那是在戰場上被無數次廝殺刻進身體裡的本能。
站在最右邊的一個獨臂漢子用僅剩的左手按著刀柄，臉上的表情比外麵的暴風雪還冷。
絡腮胡是跑慣了集市的人，什麼角色沒見過。可他盯著對麵那十個人的眼睛看了兩呼吸的功夫，後背的汗毛就豎起來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凶狠。那是見過血的、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凶狠。是跟突厥騎兵正麵肉搏過還能站著走下來的那種凶狠。
和眼前這幫人比起來，他們這些在草原上打家劫舍的混子，就跟小雞崽子似的。
“嗬。”
離門口最近的一個斥候兄弟冷笑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一樣往外蹦。
“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？敢來這兒撒野？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朝前邁了一步。就一步。但那一步邁出去的時候，身上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炸開來，像猛獸在你麵前抖了一下鬃毛，不是為了咬你，隻是讓你看看它的牙夠不夠長。
絡腮胡身後一個年輕些的漢子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這個微小的後退像傳染病一樣迅速蔓延。七八個人的氣勢頓時矮了一截，手上的彎刀忽然變得不知道該拔還是不該拔。
絡腮胡的臉色變了又變。他的手按在彎刀柄上，指節攥得發白。他當然看得出來，這幫人是正經當過兵的。不是邊境上巡個邏站個崗的那種兵，是真正上過戰陣、跟突厥人對砍過的精銳。他和手下這些人跟人家比，連塞牙縫都不夠。
可他不能退。
退了，回去拿什麼喂他那還沒斷奶的小兒子？他的妻子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，把僅剩的一點奶水全給了孩子。再過兩天，奶水也會斷的。
“我不想跟你們打。”絡腮胡的嗓音嘶啞，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，“可我家裡的人快餓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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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這話說得不大聲，但鋪子裡突然安靜了。
阿古拉盯著他。盯著他凹陷的眼眶、乾裂出血的嘴唇、空蕩蕩的皮袍子。
然後他的目光移到了絡腮胡身後。
人群的最後麵，半躲在一個成年人的腿後麵，探出來半顆腦袋。
是個半大小子。
大概十一二歲的樣子。瘦得像根柴火棍兒，臉上的肉凹下去，顴骨高高突出來，一雙眼睛顯得格外大。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貨架上的鍋盔，裡麵全是最原始的、最本能的渴望。
不是貪婪。
是饑餓。
阿古拉的心猛地擰了一下。
那一瞬間他看到了另一張臉。一張更小的臉。一個七歲的男孩縮在破舊的帳篷裡，凍得牙齒咯咯作響，肚子餓得往一塊兒收縮。母親把僅剩的半碗奶茶遞到他嘴邊，自己一口都沒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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