換的衣裳，他的磨刀動作頓了一拍。
嘴唇動了動，最終什麼都沒說。
隻是在楚寧走過他身邊的時候，悶悶地補了一句：“外麵風大。披件鬥篷。”
楚寧腳步一頓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少年低著頭，專注地磨他的刀，月光照在他側臉上，那輪廓已經有了幾分棱角分明的味道。
楚寧心口軟了一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的聲音輕了幾分，“別等我了，吃完餃子早點睡。”
楚晏沒應聲。
楚寧走了幾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，他還坐在那裡，但磨刀石已經停了。
暮色已經沉下來了。
天邊燒著一條狹長的晚霞，把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染成了深深淺淺的橘紅色。那顏色像是有人拿了一支燃儘的畫筆，在天際線上潦草地抹了一橫。
街上依然熱鬨。七夕的餘韻還沒散儘，花燈高高低低地掛著，絲絛從屋簷垂下來，被晚風吹得輕輕搖擺。人聲和笑聲混在一起，熱騰騰的，像一鍋沸騰的湯。
有賣巧果的小販在吆喝，有年輕姑娘挽著同伴的手臂從身邊走過，笑聲清脆得像銀鈴。河麵上還飄著零星幾盞沒來得及遠去的蓮花燈，燭火已經快燃儘了，微弱的光在水麵上一明一滅。
楚寧穿過人群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她告訴自己要平靜。
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。隻是一些。可以忽略。
頂多是吃個飯。
他大概有什麼事要談。也許是關於傷殘撫恤金的事。也許是攬月小館接下來的經營方向。也許是城防或者什麼她聽不懂的軍務需要她配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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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定是正事。
百分之百是正事。
她就是去談正事的。穿什麼衣裳跟正事無關。她隻是順手換了一件而已。順手。
楚寧走到攬月小館門口時，暮色已經徹底合攏了。
最後一絲晚霞的顏色從天邊退去，深藍色的夜幕像一塊巨大的絨布一樣罩了下來。月亮還沒完全升起來，隻露出一個淺淺的弧度在城樓的飛簷上方。
平日裡這個時辰，小館的燈火應該已經完全亮起來了。門口應該能看到等候的客人、忙碌的侍者，以及趙猴兒那張永遠帶著笑的臉。
但今天，大門虛掩著，門外一個人都沒有。
連值守的護衛都換到了巷子兩頭的暗處，遠遠地站著，隻露出一個隱約的輪廓。
楚寧在門前站了一息，伸手推開了門。
甬道上的竹葉在晚風中輕輕搖晃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兩側的琉璃壁燈全部亮著，暖黃色的光一盞一盞地延伸進去，像一條溫柔的、沒有儘頭的河流。
但跟往常不同的是，甬道上的那層薄絨毯被撤掉了。
換上了一條窄窄的紅綢。
紅綢從門口一直鋪到內院深處，綢麵上灑著零星的花瓣。
楚寧低頭看了一眼。
不是玫瑰花瓣。
是蠟梅。
乾燥過後的蠟梅花瓣，顏色褪成了介於金色和琥珀色之間的深暖色，小小的、卷曲的，散落在紅綢上麵。
楚寧的心跳開始不聽話了。
她告訴自己不要多想。也許是林七安排的。也許是將軍府的慣例。也許他們請客都這樣。
她踩著紅綢和蠟梅慢慢往裡走。腳下的綢子很滑，她走得很小心，每一步都能感覺到花瓣在鞋底碎開的觸感，極輕極極，像踩在了什麼易碎的心事上麵。
內院到了。
那棵老槐樹安靜地立在院子中央，銅絲燈依然亮著，光線從樹冠間漏下來，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影子。
但今天多了一些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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