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算哪邊的人。”
他抬起頭，眼底有一種很深的、被壓了很久的東西。
“所以老板，我不是在為難您。我是真的想知道——您到底憑什麼覺得，一個廚子，能做成將軍和皇帝都做不成的事？”
這個問題問得太尖銳了。
林七的眉頭皺得更緊，正要開口，被楚寧抬手攔住了。
“阿古拉大哥。”楚寧的聲音平靜，“你說得對。將軍用刀槍做不成的事，皇帝用聖旨做不成的事，我一個廚子確實未必做得成。”
她轉過身，走進了後廚。
“但我可以讓你先嘗嘗看——一個廚子手裡的東西，到底有沒有用。”
楚寧轉身，從廚房裡端出了一個托盤。
一塊切成三角形的行軍鍋盔，表麵金黃，芝麻粒密密麻麻地嵌在上麵，散發著淡淡的麵香。
一個方方正正的紙包，裡麵是自熱火鍋的全套裝備——加熱包、食材包、調味包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最後是一隻粗陶小碟，碟中盛著半碟紅褐色的黏稠醬料。
醬料表麵浮著一層薄薄的紅油，油光之下隱約可見細碎的肉粒和深色的香料碎末。一股濃鬱的、帶著微微辛辣的肉香味從碟子裡逸散出來，不濃不淡，卻極具穿透力。
阿古拉的鼻翼不自覺地翕動了一下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他常年在草原和邊境之間來回跑，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見過。中原的食物他也不是沒吃過——軍營裡的夥食雖然粗糙，但麵餅饅頭、鹹菜醬湯，該有的都有。
說實話，他不覺得中原的東西能比草原上現宰現烤的羊肉好到哪裡去。
更何況草原上真正缺的是鹽巴、鐵器和布匹，不是這些吃一口就沒了的零嘴。
但將軍的命令在前，他不會失禮。
“你先嘗嘗這個。”楚寧把那碟醬料推到他麵前，又遞了一雙筷子過去。
阿古拉接過筷子。
他的手很大，握筷子的姿勢有些笨拙——草原人習慣用刀子和手抓食物，筷子對他來說並不順手。
他夾了一小撮醬料，猶豫了一下，放進了嘴裡。
下一瞬。
阿古拉的眼睛猛地瞪圓了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滋味在他的舌尖上炸開——不是“炸開”這個詞用得誇張，而是他實在找不到別的形容。
最先衝上來的是鹹香。濃鬱的、厚重的、層層疊疊的鹹香，像是一整鍋慢燉了一整天的濃湯被濃縮成了這麼一小碟。牛肉的肉香是底色，但絕不僅僅是牛肉——裡麵還有一種他叫不出名字的、極其複雜的香味，像是幾十種不同的氣息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捏在一起，彼此交融卻又各自分明。
緊接著是辣。
不是那種粗暴的、燒嗓子的辣，而是一種帶著層次的、循序漸進的辣。先是舌尖微微發麻，然後是兩側的味蕾被一股溫熱的刺激喚醒，最後整個口腔像是被一團溫暖的火焰包裹住了——不灼人，但讓每一寸黏膜都變得異常敏感。
然後是麻。
一陣細密的、如同針尖在舌麵上跳躍的酥麻感，從舌根蔓延到了牙齦。那種感覺說不上痛快，卻讓人忍不住想要再來一口。
最後——在鹹、辣、麻三重味道如潮水般席卷過後，一股悠長的、回味無窮的鮮甜從舌根深處慢慢泛了上來。
就像草原上第一場春雨過後，大地深處湧出的那口甘泉。
阿古拉整個人愣在了原地。
他的嘴微微張著，筷子懸在半空中，忘了放下來。
額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——不是因為熱，是因為辣。那股辣意此刻正順著食道一路往下走，像一道暖流淌過胸膛，最後在胃裡炸開了一團溫暖的熱意。
他從小在草原上長大。
吃過最好的東西，是秋天轉場時架在篝火上慢烤的肥羊腿——外皮烤得焦脆，油脂滋滋地往下淌，再撒上一把從中原商人那裡死貴死貴買來的粗鹽粒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麼？”阿古拉的聲音都變了調。
楚寧看著他的表情，嘴角微微翹了起來。
她等的就是這個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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