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肉、一小撮乾蘑菇片和脫水白菜葉，角落裡還有一塊指甲蓋大的暗紅色膏塊。
阿古拉看著這些東西，完全摸不著頭腦。
楚寧把食材和調料膏塊一股腦倒進了上層盒子裡，然後將食盒的上下兩層扣在了一起。
“接下來是關鍵的一步。”
她拿起水壺，對著食盒側麵的一個小口，緩緩倒入了一碗冷水。
“注意看。”
阿古拉不明所以地盯著那個食盒。
一息。
兩息。
三息——
“刺啦！”
一聲尖銳的響動從食盒底部傳來，緊接著，一股灼熱的白色蒸汽猛地從盒蓋的縫隙裡竄了出來。
來勢之猛，連見慣了大場麵的阿古拉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。
蒸汽越冒越多，越冒越急，盒蓋被頂得突突直跳。不過短短十幾息的功夫，盒子裡就傳來了液體劇烈翻滾的咕嘟聲——那是水沸騰了。
與此同時，一股濃烈的麻辣鮮香從蒸汽中彌漫開來。
那個味道——
比剛才的牛肉醬還要猛烈十倍。
麻辣的、鮮美的、帶著濃濃肉香的熱氣裹挾著水蒸汽，毫不講理地塞滿了整間後廚。連站在門口的林七都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喉結動了一下。
他不用想象。
“這……怎麼做到的？”他的聲音發緊，下意識地往前湊了一步，又警覺地退了回去，“盒子底下放了什麼？”
“一種特製的熱石粉。”楚寧解釋得很簡單，“遇冷水就會發熱。具體的配方是秘密，但你隻需要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她伸手揭開了盒蓋。
蒸汽嘩地湧出來。
等蒸汽散去，露出了盒子裡的東西——
半透明的粉絲吸飽了湯汁，變得晶瑩柔韌。午餐肉片被熱湯煨得邊緣微卷，散發著鹹鮮的肉香。乾蘑菇片已經完全泡發，膨脹成了一朵朵小傘。脫水白菜葉恢複了鮮嫩的翠綠色，漂浮在紅亮的辣油湯麵上。
那一小塊調料膏塊早已融化殆儘，將整碗湯底染成了誘人的赤紅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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辣椒和花椒的香氣混著菌菇的鮮味，在熱氣蒸騰中糾纏盤旋，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翻江倒海。
“阿古拉大哥。”楚寧將食盒推到他麵前，遞上一雙筷子和一隻勺子。
“你想想看——”
“草原上，冰天雪地的冬夜。你們的牧民在外麵趕著牛羊，走了一整天的路，又冷又餓，渾身的骨頭都凍得發疼。天黑了，風呼呼地刮，連個能擋風的地方都難找，更別說生火了。”
“這時候——從懷裡掏出這麼一個小盒子。倒一碗雪化的水進去。”
“等上一盞茶的工夫。”
“揭開蓋子。”
她看著阿古拉的眼睛。
“熱湯，熱菜，熱粉絲，辣得冒汗，燙得舒坦。一口下去，從嗓子眼一直暖到腳底板。”
阿古拉的喉結上下滾了兩回。
他不需要想象。
楚寧描述的那種場景，他經曆過太多次了。
在斥候營的七年裡，他有一多半的冬夜是在草原上度過的。趴在雪窩子裡監視敵營，手腳凍得失去知覺，嘴唇凍裂，連呼出去的氣都能在麵罩上結成一層薄冰。餓了就掰一塊凍得跟石頭一樣的肉乾，含在嘴裡慢慢用體溫化開，一點一點地嚼。
那種冷。
那種餓。
那種絕望。
如果那時候能有這麼一碗熱飯——
阿古拉的眼眶熱了一下。
“老板。”
阿古拉對著楚寧深深鞠了一躬。
這一次，跟軍令沒有半點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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