鍋盔，舔了舔嘴唇問。
“不貴！”阿古拉伸出三根手指，“三張羊皮，換十個！”
絡腮胡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什麼？”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圓，嗓門拔高了一截，“三張羊皮？十個破餅你要三張上好的羊皮？你是不是當我們草原人的腦子被馬踢過？”
“就是！太貴了！”旁邊的胡人跟著嚷嚷起來。
“三張羊皮我都能換半袋子鹽了！你們這幫漢人黑心爛肺的——”
“騙子！專門跑到野馬集來騙我們草原人！”
“就幾個餅，我自己家裡做的饢也不比這差！”
七嘴八舌的聲音一下子湧上來，像是捅了馬蜂窩。
阿古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沒想到反應會這麼激烈。
不，他應該想到的。他自己就是半個草原人，三張羊皮在牧民眼裡意味著什麼，他心裡一清二楚。可老板說了不能降價，他隻能硬扛。
“各位大哥，這可不是普通的餅。”他硬著頭皮解釋，“你們看這用料——上好的精白麵粉，純豬油起酥，還加了肉鬆和芝麻，一個餅的料錢就——”
“我管你什麼料！”絡腮胡一把把手裡吃了一半的鍋盔扔在了地上。
那半塊金黃的餅在塵土裡滾了兩圈，芝麻粒散了一地。幾個胡人孩子的目光追著那半塊餅移動，眼睛裡全是饞意，卻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。
“黑店！走走走！以後誰來誰是傻子！”
一群人呼啦啦散了。來得快，去得更快。
隻剩下阿古拉和十個兄弟站在鋪子門口，你看我，我看你。
地上那半塊被踩了一腳的鍋盔，沒一會兒就被一條流浪的黃狗叼走了。
開業頭一天，就這麼收了場。
阿古拉蹲在門檻上，盯著那條叼走鍋盔的野狗跑遠，半天沒說話。
他心裡清楚，問題不在餅好不好吃，而在於草原人的賬不是這麼算的。
三張羊皮在胡人眼裡不是小數目。一隻羊能剝兩到三張皮，而一隻羊是一家牧民好幾天的口糧。你拿幾個餅來換人家的命根子，人家不罵你罵誰？
可老板說了，價不能降。
他咬了咬牙，站起身來。
“收拾收拾，明天繼續。”
接下來幾天，情況毫無起色。
每天依然有不少胡人過來看熱鬨，但聽到價格就扭頭走。偶爾有人被自熱火鍋吸引住了——瞪著眼珠子看冷水把食物煮開，指著冒出來的蒸汽大呼小叫，覺得新奇得不得了。
可等阿古拉報出價——一整套自熱火鍋，換一隻活羊——所有人的腦袋都搖得跟撥浪鼓似的。
“瘋了吧？一隻活羊夠我一家吃四五天了，換你這一頓飯？”
“有這功夫，我還不如去多買幾斤鹽巴。”
“我看啊，他們就是來騙我們草原人的！”
閒話越傳越難聽。
第四天的時候，有人往他們店門口扔了一坨馬糞。
阿古拉手下一個兄弟當場就要衝出去揍人，被阿古拉一把拽住了。
“忍著。”
阿古拉的牙根咬得咯嘣響，額角的青筋跳了兩跳。
“咱們在這兒不是來打架的。”
兄弟不服氣：“頭兒，馬糞都扔到門口了！”
“這比刀子紮在身上輕多了。”阿古拉蹲下去，用鏟子把馬糞鏟了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土，站起來對所有兄弟說了一句話。
“咱們在這兒不是來打架的。打架我們不會輸，但打贏了也白搭——鋪子開不下去，老板交代的事就黃了。誰忍不住動手，誰自己回朔方城跟將軍交代去。”
他這幫斥候兄弟，個頂個都是戰場上不眨眼的主兒。可天天頂著那些嘲笑和白眼，比吃了敗仗還難受。
那天晚上，所有人照例聚在鋪子後麵的小屋裡吃飯。桌上擺的是自家的貨——鍋盔配牛肉醬。
沒人說話。
一個兄弟悶頭啃了兩口鍋盔，忽然放下了。
“頭兒，要不……咱們降降價吧？”
阿古拉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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