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45章 石頭一樣硬的人，在皇帝麵前更硬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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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伯衡的聲音乾巴巴的，像砂紙刮過木板。
“太子妃深夜召見，是有什麼事？”
沒有行禮，沒有客套，甚至沒有自報家門。
他站在偏殿門口，兩手背在身後，舊袍子的袖口磨出了毛邊。
常婉兒沒有計較，側身讓開。
“蘇先生請進。”
蘇伯衡邁過門檻，目光在桌麵上掃了一圈。
戶部的差額清單、東宮的對比賬表、那枚“東宮督辦”的印章：，全部敞著放在那裡。
常婉兒沒有收，也不打算收。
蘇伯衡的目光在差額清單上多停了兩息，然後收了回來。
“方師弟說，太子妃要見我。我來了。但醜話說前頭，如果是要拉我入什麼局，我不乾。”
常婉兒給他倒了一杯茶。
“蘇先生坐。”
蘇伯衡沒坐，接過茶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。
“站著說就行。我住的地方離這兒遠，天亮之前還得趕回去備課。”
常婉兒不再繞彎子。
“明天一早，父皇要親自麵見皇太孫太傅的候選人。臣妾想推薦先生。”
蘇伯衡的動作停住了。
整個偏殿安靜了三息。
方孝孺站在旁邊，屏住呼吸。
蘇伯衡的眉頭擰了起來。
“太傅？”
“是。”
蘇伯衡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。
不是嘲諷，是困惑。
“我一個被貶的國子監教諭，教皇太孫？太子妃是不是找錯人了？”
常婉兒從桌上拿起那張差額清單，翻過來放在他麵前。
“蘇先生在國子監教了三年經史。但方先生告訴臣妾，先生這三年一直在私下研究曆朝賦稅製度。從兩漢算賦口賦，到唐朝兩稅法，再到宋朝免役錢。”
蘇伯衡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常婉兒繼續說道。
“臣妾要給皇太孫找的，不是一個教四書五經的夫子，而是一個教他怎麼看懂天下賬目的先生。”
蘇伯衡的目光從差額清單上移開，落在常婉兒身上。
他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“太子妃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被貶？”
“知道。先生在翰林院當麵駁了侍讀學士的文章：。”
“那太子妃知不知道我駁的是什麼？”
常婉兒看向方孝孺。
方孝孺接過了話頭。
“蘇師兄當年駁的那篇文章：，寫的是賦稅改良策。侍讀學士主張加征商稅，蘇師兄當場指出數據有誤，對方惱羞成怒。”
蘇伯衡冷冷地哼了一聲。
“數據不是有誤，是編的。那篇策論裡引用的數字全是瞎湊的，跟戶部的實際數目差了十萬八千裡。我說了實話，就被穿了小鞋。”
常婉兒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。
“先生因為說了實話被貶。臣妾今天請先生來，正是因為臣妾需要一個說實話的人。”
蘇伯衡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三息。
“教皇太孫，教什麼？”
“經史大義，先生做主。但臣妾有一個要求，每旬加兩課算學實務。由國子監助教李希顏講授。先生做太傅，李希顏做侍講。”
蘇伯衡挑了一下眉。
“李希顏我知道。教算學的那個犟驢子。學生怕他怕得要死，背地裡叫他‘鐵板臉’。”
常婉兒沒忍住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先生跟他，配得上。”
蘇伯衡站在那兒，背著手，低頭想了一會兒。
他忽然抬頭。
“你說明天一早皇上要見我？”
“是。”
“皇上要問什麼？”
“臣妾不知道。”
蘇伯衡的嘴唇抿了一下。
“我這個人，說話直。皇上如果問了我不愛聽的話，我不會拐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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