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1章 訓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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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寧宮的晨光總是比別處暗一些。
不是光進不來，是太後的喜好如此，窗紗用的是深青色蜀錦，厚實得近乎不透明，把春日的朝陽過濾成一片灰蒙蒙的、像舊銀子一樣的光。
殿內的陳設倒是華麗，紫檀木的佛龕、黃花梨的案幾、青花瓷的茶具、湘妃竹的簾櫳，每一樣都價值連城。
靖兒跪在殿中央的青磚上。
她的脊背挺得筆直，大紅色的鳳袍鋪展在身周，像一攤凝固的血，金線繡成的鳳凰在灰蒙蒙的光裡泛著暗淡的、像快要熄滅的火焰一樣的光。
她的頭發今晨梳得一絲不苟，鳳冠雖沒有大婚那日隆重，卻也是赤金點翠的製式，沉甸甸地壓在她發頂，壓得她的脖頸微微發僵。
太後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，像冬天的雨，不疾不徐，每一滴都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“慕容氏，你可知罪？”
靖兒低著頭，她的睫毛垂著，遮住了眼睛裡的東西。她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，很輕的抿，像一個人在忍著一句快要脫口而出的話。
“兒臣不知，請太後娘娘明示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穩，平穩得像一麵沒有風的湖。
那聲“兒臣”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，帶著一種乖順的、馴服的、像被修剪過的盆景一樣的姿態。
太後坐在上首，手邊是一盞剛沏好的龍井，茶湯清澈，葉片在杯中浮沉。
她沒有喝茶，隻是用手掌捂著杯壁，她的目光落在靖兒身上，那目光裡有太多的東西，多的像一本翻了很多遍的書：有審視，有不滿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，像看著一件不該出現在自己家裡的物件一樣的複雜。
“你和皇上的婚事，哀家並不讚同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目光從靖兒的鳳冠移到她的肩，從她的肩移到她鋪展在地上的鳳袍，從鳳袍移到她交疊在身前的手，那雙手很白，很安靜，像兩隻棲息在枝頭的白鴿。
“可皇上鐵了心要娶你，哀家攔不住。”
太後的語氣裡有一種東西——不是無奈，而是一個母親發現自己的孩子不再聽自己的話時，心裡那種說不出口的、悶悶的疼。
靖兒跪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
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，又鬆開了。
太後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又放下。杯底磕在案幾上，發出一聲輕響，餘音嫋嫋，在寂靜的殿內回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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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哀家知道你不是個安分的。”
這句話出來的時候，殿內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攫住了一樣，猛地緊了一下。
青禾站在殿外，聞言為靖兒狠狠捏了把汗。
站在太後身後的宮女們同時低下了頭，沒有人敢抬眼去看靖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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