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 一碗麵，困住了一把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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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網紀元年，立夏。
夏天來了，但空氣是冷的。
不是氣溫低，而是“規矩”太冷。
鬼道紀結束後，為了收拾那個爛攤子，修仙界走向了另一個極端。一個名為“天律宗”的龐然大物崛起，他們信奉“絕對秩序”。
天圓地方，沒有規矩不成方圓。
於是，山下的城池被推平，改建成了標準的正方形九宮格。百姓走路必須靠右，邁步必須先出左腳。連鳥飛行的軌跡，都要符合空氣動力學，否則就要被打下來。
整個世界，成了一張巨大的、冰冷的網。
落霞山的後院，也在織網。
不過是用麵織的。
“鹽是骨頭水是肉。”
李青赤著腳，踩在一團巨大的麵團上。高濃度的鹽水賦予了麵粉極強的筋性。
反複踩踏，醒麵，切條，搓圓，盤在陶盆裡發酵。
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。麵團裡的麵筋分子正在重組，形成一張致密而富有彈性的網。
次日清晨，微風不燥。
李青在院子裡架起了高高的木架。他取出盤好的麵條，纏繞在兩根竹棍上，插上架子。
“起。”
他手持竹棍，輕輕往下一拉。
“嗡——”
那一團拇指粗的麵條，在重力和手勁的雙重作用下，順滑地墜落，瞬間被拉長到了兩米，細如發絲，勻稱如線。
一杆杆，一排排。
幾千根白色的麵條從高架上垂落，像是一道道銀色的瀑布，又像是一把巨大的豎琴。
陽光穿過麵條的縫隙，灑下斑駁的光影。
“好看是好看，就是有點擋路。”
阿白（白鶴）正準備從架子下鑽過去，結果翅膀一撲騰，就被幾根細密的麵條給纏住了。它越掙紮，麵條纏得越緊，像是一張充滿彈性的網，把它裹成了個木乃伊。
“戾！”阿白氣急敗壞地叫喚。
“別亂動。”
李青走過去，輕輕解開麵條。神奇的是，那些細如發絲的麵條雖然被阿白拉扯得變形了，卻依然沒有斷。
“看著軟，其實韌。”
李青彈了彈麵條，發出“崩崩”的脆響，“太直的東西容易斷，像這麵條一樣，能屈能伸，才能掛得住。”
……
正午。
一個腳步聲，精準地踩著秒針的節奏，踏上了落霞山。
每一步的距離都是兩尺三寸，分毫不差。
來人身穿黑白格子的法袍，方臉，方冠，手裡拿著一把金光閃閃的尺子。
天律宗宗主，鐵麵判官。
他一上山，眉頭就鎖死了。
因為他看到了那棵建木。
“亂！太亂了！”
判官舉起量天尺，對著建木比劃，“樹乾傾斜度2.5度，違規！第三根枝丫生長方向未指向正東，違規！葉片密度超過每尺百片，嚴重違規！”
他看向李青，語氣冰冷如同機械：“落霞山主，此樹違背天律第73條‘萬物歸正’。請立刻修剪，否則本座將代天行罰。”
李青正在收麵。
乾透的掛麵被切成整齊的段，用紅紙紮好。
“樹長在土裡，愛往哪長往哪長。”
李青把麵條放進籃子，“你要是嫌它亂，你可以不看。”
“放肆！”
判官大怒，“天律之下，皆為方圓！豈容你……”
“吃飯了嗎？”
李青打斷了他，“大老遠來給我量樹，辛苦了。吃碗麵吧。”
不由分說，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遞到了判官麵前。
那是一隻大海碗。
清湯，蔥花，幾滴香油。
碗裡，隻有一根麵。
“長壽麵，一根到頭，斷了不吉利。”李青遞給他一雙筷子，“吃完再量。”
判官看著那碗麵。
他的強迫症犯了。在他看來，進食也必須符合規矩：咀嚼三十六下，吞咽一次，麵條長度不得超過三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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