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牌,欲召太史言沉回京高升。言沉拒不受命,執意留守這方荒丘。他蓄起了長長的胡須,背脊微駝,每日清晨,總是牽著長大的言悲,站在桃樹下,指著落霞山的雲海,傳授觀天識地之法。
第六十年,立夏。
長河曆三千零三十四年。
李青木榻上的那張竹席,早已在漫長歲月的摩挲與體溫的浸潤下,包漿渾厚。顏色轉為油潤的紅褐,泛著宛如琥珀般的幽光。肌膚貼合其上,不再是生硬的冰涼,而是一種沁人心脾、撫平燥熱的溫潤微涼。
落霞山下,那間簡陋的草廬已擴建成了一座清幽的院落。
當年親手栽下的桃樹,樹乾粗壯,枝葉如蓋。
滿頭白發、身形枯槁的老太史言沉,躺在桃樹下的軟榻上。他將一生編纂的數十卷青史竹簡封存入箱,顫抖著雙手,將那麵用來觀天的玉盤,鄭重地交予已過而立之年、神色悲戚的兒子言悲手中。
“守此山,觀此天,記大涼之歲月……莫斷了傳承。”
老太史望著落霞山巔那永恒不變的霞光,唇角泛起一抹釋然的淡笑,緩緩闔上了雙目。
院落中響起壓抑的低泣聲,一縷哀樂隨風飄蕩。而在後院,一聲嘹亮清脆的新生嬰啼,幾乎在同一時刻破空而出,響徹荒丘。
席透溫潤,青絲成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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