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70章 破一竿青竹，觀一卷青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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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河曆兩千九百七十四年，立夏。
螻蟈鳴，蚯蚓出，王瓜生。
玄黃大陸的春意隨風散去，落霞山頭的光景悄然發生更迭。初夏的日頭漸漸毒辣起來，曬在青石板上，蒸騰起一絲微弱的白煙。山間的草木愈發蔥蘢，知了隱在樹冠深處，試探性地發出幾聲清脆的長鳴。
李青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單薄短褂，坐在院內的樹蔭下。
時氣漸熱，他回屋午憩時，發覺原先鋪在木榻上的那張舊草席，曆經幾度陰雨潮濕，角落裡生了些去不掉的黴斑，躺在上頭頗覺氣悶，少了那股子通透的涼意。
“這草席終歸是不經用，受了潮便毀了。夏日炎炎，還需一張平整堅韌的竹席，方能睡得安穩。”
李青站起身，去磨刀石上將那把厚重的柴刀磨得雪亮，提刀步入後山的那片竹海。
竹林深處，陽光被密集的竹葉切割成斑駁的光斑。空氣中彌漫著夾雜著潮濕泥土與清苦竹葉的幽冷氣息，吸入肺腑，瞬間壓下了心頭的幾分燥熱。
李青目光如炬，在林間細細尋覓。
做竹席的料，須得挑那生了三年以上、挺拔筆直、竹節極長的成年翠竹。太嫩則縮水生蟲，太老則脆硬易折。
尋得幾根合意的青竹，李青揮起柴刀。
“砰！哢嚓——”
清脆的斷裂聲在幽靜的竹林中遠遠傳開。巨大的竹身倒下，砸落一地殘葉。李青手法乾脆，削去枝丫，將竹身截成一丈來長的竹段，拖回院落。
破竹為篾，乃是個極考驗耐性與腕力的精細活。
李青端坐於矮凳上，柴刀對準竹節中央，雙手發力劈下。竹段一分為二，二分為四。他刀法穩健，剔去內裡無用的綿軟竹瓤，又刮去最外層帶著生澀苦味的青色竹皮，隻留取中間那一層柔韌如水的竹青。
這竹青薄如蟬翼，彎折不斷。
數百根竹篾削備妥當，李青在院中支起一口大鐵鍋，注入清泉，燃起猛火。將卷好的竹篾儘數投入滾沸的開水中，熬煮足足半日。
“竹肉帶甜，易招惹蟲蟻。沸水煮透，斷了生機，日後這席子方能百毒不侵，經年不腐。”
煮透的竹篾撈出，懸掛於屋簷下的陰涼通風處，任由微風瀝乾水分。
……
當李青在山上安心備料之時，落霞山外五十裡的一處荒丘上，正迎來一位特殊的凡人訪客。
玄黃大陸曆經數百年的戰亂洗牌，天下終歸大治。新立的“大涼王朝”掃平六合，定鼎中原。大涼開國皇帝深諳盛極必衰之理，重農桑，興文教，武德內斂。麵對傳聞中神秘莫測的落霞山禁區，大涼皇室未曾展露半分征伐染指的狂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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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降下聖旨，將落霞山方圓百裡劃為“封禪禁地”，嚴禁大軍靠近，以表對天地神明的敬畏。
大涼王朝設有“太史院”，專司觀測天象、記錄地脈演變、編纂大千青史。
一名年僅及冠、身著素潔儒衫的太史院少監，名喚“言沉”，奉皇命孤身來到這處荒丘。他未帶一兵一卒，亦無試探禁區大能之意。
言沉身背一個碩大的竹書箱，內裡裝滿了空白的竹簡與刻刀。他立於荒丘之上，遙望落霞山那高聳入雲、隱於霞光中的巍峨山峰，神色莊重，長揖到地。
“太史言沉，奉旨觀天記錄，不敢驚擾仙顏。”
禮畢，言沉放下書箱，挽起袖子。從荒草叢中撿起一塊破舊的石板，揮鋤清理出一片空地，斬斷荊棘，結下了三間簡陋至極的茅草廬。
自此，他每日清晨攀上荒丘最高處，擺開圭表與玉盤。遙望落霞山巔的雲霞流轉、飛鳥軌跡、四時霧氣，以手中刻刀，一筆一劃地在竹簡上記錄著這方天地運轉的自然氣象，作為校準大涼王朝曆法的天下總綱。
山下的炊煙嫋嫋升起，混入雲海之中，寧靜且堅韌。
……
落霞山頭，屋簷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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